松开安全带,侧过身,楚木川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和一丝愠怒,死死地钉在季望那张桀骜不驯的年轻脸庞上: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他吵。还敢在他情绪低谷的时候戳他痛脚?”
楚木川的声音不高,却像裹挟着江面的冷风,刀子一样刮在季望脸上,带着一股经历过真正杀戮的煞气,“陈小棠那个驴脾气!”
“他发起狠来连老子都扛不住,可他那身体是纸糊的。”
“你知不知道他那天气成什么样?精神海差点崩盘林砚恨不得给他上枷锁!”
季望的倔强在楚木川这劈头盖脸的训斥下寸寸瓦解,尤其听到“精神海差点崩盘”几个字,少年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 他想辩解,却被愧疚和恐惧堵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自己冲动之下的口舌之争,会让陈棠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看着少年煞白的脸和眼底那抹真实的惶恐,楚木川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冷硬如铁。
“你给我听好,季望!”
楚木川一字一顿,像在给他念紧箍咒,“陈小棠不是正常人,更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冰山!”
“他有病,从里到外都有病!是那种被狗屁异能和研究所一起操练出来的病秧子。”
他一口气数落下去,不容季望打断。
“他睡眠差,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醒了就可能整宿别想再睡着。”
“安眠药对他效果递减得厉害,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碰,所以在家手脚都他妈给我放轻点,晚上别弄出大动静。把他吵醒了你就是罪人!”
“他胃是玻璃胃,饿过头不行,吃撑了不行,重油重辣大甜更不行,看着人模人样,多放点盐他都能胃疼一晚上。”
“他喜欢吃那些甜食也别看他馋就心软,你心软就是害他,营养均衡,少吃多餐,懂?”
“那直线切割异能,听着牛逼,用完一次代价多大你知道吗?轻则昏睡几天跟活死人似的,重则……算了这个你不必知道。”
“你就记住一点,任务回来,看到他不说话、面无表情像个人偶娃娃,千万别好奇多嘴去问他刚才炸了几个怪物,也别提什么力量消耗异能失控!”
“那就是放屁的后遗症犯了,离他远点,给他空间让他自己缓,你提一次等于往他伤口上撒一把盐。”
“最后,不要跟他吵,不要跟他呛。你以为他板着脸不说话是跟你较劲,那是他在压制他自己。”
“他那情绪就跟高压锅似的憋着一股劲,你戳破一个口子,炸伤的还是你自己和他。”
“你以为他嘴毒,其实那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委屈,他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难过。”
楚木川说到这里,声音竟然罕有地低哑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无奈。
“他是个闷葫芦,还是个死心眼的闷葫芦!他认定的人,拿命护着,受了委屈自己往肚子咽,打碎了牙齿也和血吞。”
“他面上啥都不显,好像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但心里头难受着呢。”
“尤其是这种被他划到自己圈里的人跟他翻脸闹别扭,他那心里头,就跟被人拿钝刀子一片一片往下割肉似的。”
“小子,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想,现在你给我记住。”
楚木川的手指几乎戳到季望的鼻尖,目光逼视着他,“想留在陈棠身边,想照顾好他。用我教你的方法照顾他,别再用你那套狗屁少年意气去惹他。”
“惹完了你拍拍屁股走了,他被气吐血了疼的是我心疼。”
“我看着他那小破身子骨还得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就特么想揍人。下次再敢把他气那样老子先把你拆了丢进裂隙里喂杂碎!”
这些絮叨,充满了楚木川式特有的粗鲁直白,对旁人来说可能早已烦躁不堪。
但在那一刻,对于季望而言,却不啻于打开了一个关于陈棠的、他渴望已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潘多拉魔盒。
他听着楚木川带着粗口却句句切中要害的“教导”,眼睛越来越亮,像是饿极的野兽发现了美味的宝藏。
那些关于陈棠的喜好、脆弱、习惯、底线……每一个字都被他贪婪地捕捉、吸纳进脑海深处。
他甚至忘了胳膊被拽的生疼,眼神专注得可怕,心底翻涌起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种被交付了某种重大责任的隐秘兴奋感。
“还有。”
楚木川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古怪又带着点咬牙切齿,“你小子机灵点,别让他熬夜看书,别让他淋雨。冷热要及时给他加减衣服,别让他感冒,他那破体质,一个小感冒能让他躺半个月……”
“算了算了!反正你就给我把他当只最难伺候又他妈最值钱的玻璃小猫养,别打碎,别弄脏,别饿着,懂不懂?!”
季望猛地点头,用力之大,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晃荡:“懂我懂,谢谢你楚哥,我都记住了!”
他那副郑重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的认真样子,冲淡了楚木川脸上的戾气。
他盯着季望看了几秒,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知道就好,你给我记住你今天答应我的话臭小子。”
楚木川最后骂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凶狠,但眼神里的审视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不完全信任季望。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甚至觉得,陈棠自己都活得七零八落的,还要费心去“养”这么个小崽子,真是找罪受。
但看着陈棠昨天那副摇摇欲坠、连走路都透着虚弱的模样,楚木川心里揪得慌。
他不可能时刻守着陈棠。
季望再不懂事,至少是真心实意地依赖着陈棠,愿意围着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