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门板硌着季望的背脊,寒意丝丝缕缕钻进骨髓里。
他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姿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在陈棠紧闭的房门之外,站了整整一夜。
门内死寂一片,但那压抑到极致、带着痛苦颤音的咳嗽和喘息声,却像无形的锯齿,在他脑海中反复拉锯。
每一次破碎的声响,都重重凿在他同样破碎混乱的心口上。
后悔如同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
怎么就把那些伤人的话像刀子一样甩了出去。
陈棠那张苍白到透明,眼睫疲惫垂眸的模样清晰地浮现眼前。
哥哥是不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重到需要吃那种能一把把往下咽的药?
那夜尖锐的质问此刻像淬了毒的刺,扎得他自己鲜血淋漓。
明明自已看得出陈棠刚出完任务回来状态不好,却还和他吵架。
季望的后脑勺重重撞向冰冷的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想用这钝痛压下心腔里翻涌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慌乱和自责。
天光挣扎着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惨淡的光影。
陈棠缓缓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
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酸痛,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跳着钝痛,连呼吸都带着肺部深处的拉扯感。
药物带来的昏沉和噩梦残留的惊悸还未完全褪去,喉咙火烧火燎。
药,昨晚他失控地嗑下去的那些药……
意识回笼的瞬间,巨大的疲惫和更深一层的自我厌弃如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坐起,撑着沉重如灌铅的头颅。药瓶还冰冷地躺在地毯上,像一个无声的耻辱标记。
陈棠默默拾起,把它塞回床头柜最深的角落,仿佛要一同埋葬那失控的狼狈和脆弱。
身体虚弱得厉害,下床时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站立不稳,虚浮的踉跄让他下意识扶住了门框。
喉咙干得冒烟,他想去厨房倒杯水。
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压下昨晚残余的眩晕和身体的不适,他转动了门把手。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清晨微寒的空气扑面而来。
同时,一个倚靠着门框,背脊僵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他低垂疲惫的视野。
季望?!
陈棠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少年就那么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边,穿着一身显然还是昨天的衣服,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浓重。
他在冰冷的门外守了一整夜。
是因为担心他吗?
季望也听到了开门声,猛地扭头看过来。那双总是带着锐气、年轻得过分的眼睛里,此刻交织着疲惫未褪尽的红血丝,和一种急切而纯粹的担忧。
那眼神太直白,太烫人,烫得陈棠心口微微一缩。
猝不及防的对视,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哥哥?”
季望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粗糙得像砂纸摩擦,“你…还好吧?”
那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毫不掩饰。
他是不是都听见了。
听见了他昨晚恐慌的叫喊,粗重的喘息和失控吃药的狼狈?
强烈的尴尬和自我暴露的羞耻感瞬间烧上了陈棠的耳根和脸颊。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怪物,暴露在最不想看见自己脆弱的人面前。
他下意识避开了季望过于灼热的视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气音。
他本想冷硬地让他让开,或者像往常对别人一样甩一句“与你无关”,但看着少年眼中那纯粹到刺目的关心,想到自己昨晚的失态极有可能就是由那场争吵诱发……
算了。
心底涌起一股极其沉重的疲惫,仿佛连维持冷漠姿态的力气都已耗尽。
陈棠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告诉对方自己没事的笑,奈何面部肌肉僵硬无力,最终只牵出一个极其浅淡、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弧度,看起来虚弱又勉强。
“嗯,没事。”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回房去睡会儿吧。”这话说出来,竟没有以往那种冰质的命令感,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甚至像一句温和的逐客令。
回去吧,别在这里守着,别看着我这个样子。
说完,他没有再看季望的反应,仿佛那浅浅一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陈棠低下头,强撑着极度虚弱的身体,脚步发飘、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玄关挪去。
目标清晰,去医院。
去见林砚。
他需要治疗,需要稳定剂,他快撑不住了,无论是身体,还是那条藏在理智冰面之下、蠢蠢欲动的“死线”。
季望还僵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道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身影。
陈棠那苍白的侧脸、眼底深重的阴影和虚浮的步伐,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他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时——
“小棠!”
一个洪亮中带着焦急的男声打破了门口凝滞的沉默。紧接着,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
身材极为高大壮硕的男人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