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年缓缓地走到窗边,垂眸看着正疾速奔跑地窃贼,微勾唇角,举弓拉弦,弓弦紧贴着年年的下唇,长风卷过街巷,那头戴狡兔面具的贼人,不时回头看着追兵颇游刃有余地样子,他左闪右闪灵巧地穿过往来的香车,若是不出意外,他即将点地飞身上另一座楼阁消失在人海。
她双指松开那支灵力凝作的箭羽,长箭破空而出,传来破空之声,他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倒映箭端的寒芒,现在,他的脸上终于染上了应有的恐惧。
他知道,他躲不掉。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着那闪着银光的长箭一剑射穿他的衣袍,将他整个人钉在石板路上,几番挣扎之间身后的追兵已经悄然而至将他擒住。
只见那人虽被擒住,却并不挣扎,任由着他们将他绑住上下搜身,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楼台之上箭来的方向,嘴角还缀着一抹微笑,直到一人想着他脸上的面具而来时,他如同泥鳅一般摆脱了众人的包围,将一个黑布包甩了出来,随后逃之夭夭。
年年看着这一幕缓缓地皱起了眉头,拙劣地偷窃,仓皇地逃走,他们独独选择今天来到珍奇阁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的疑惑就像是杂乱无章的线头,搅乱了她的心。
【我的将来碎片,是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现在任务完成了,结局却没能改变……】
【我需要将来碎片,来改变一切,我不想死,我受够了等待天道降下启示了,不知神君可否直接告知我得到将来碎片的机会。】
只听那端传来的轻笑声:【自然是——不能。和你签下契约的是天道也就是世界树意志选中了你救赎气运之子的精神,甚至同意让梦貘那个家伙给你劳什子记忆碎片,如果这些让你生出了一定可以改变这个世界走向毁灭的想法,我劝你早日放弃。】
他的话中丝毫不掩盖对于年年的嘲弄之意。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没有将来碎片,你便寸步不得行的样子吧,你觉得拥有记忆碎片,你就能改变你们的死亡结局?】
临渊的声音从来都没有这么冷过,冰刃的语言狠狠地扎进年年的胸口,不顾汩汩冒出的鲜血,他继续说道:
【改变了部分又能如何,结局不会改变的。】
如果结局不会变,再多的努力都是一种徒劳 。
如此辛辣而露骨的讽刺毫不忌讳地从他的口中如连发炮弹般射出。
而年年在听到‘没有将来碎片,你便寸步不得行’的时候,陷入了一片沉默。
片刻之后,她撩起脸皮,定定看着贼人消失的方向,说道:【会的,我会做到的。】
年年不知道,他话语中难以掩盖的疯狂和冷傲来自何处,但是无论怎样的掩盖都没有办法掩盖层层坚冰下,他透出近乎绝望般的悲伤。
就像一只受伤地猛禽,嘶吼、狂叫,警告着一切接近他的人。
其实,他只是在哀呦着:痛啊,痛啊。
她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她不会因为害怕、警告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我会走到最后,然后活下来。】
临渊那端陷入了沉默,末了说道:【你可以这么想,我懒得管你,走了。】
“仙长,仙长……”
常德厚在年年身后叫着。
“年年。”
盛惜时轻轻念着她的名字。
余年年猛地从思考中抽神。
“多谢仙长相助,若不是仙长,今天这拍品就要追不回来了,失了藏品事小,失了人心为大,我这里再次谢过仙长了。”
随着常德厚先行行礼,他身后站着的阁人皆随之而动,躬身行礼,扬声谢年年的一箭扣下了贼人,只是最终还是让他逃脱了 。
这头话音刚落,另外一名头戴狡兔面具的阁人走了过来。
“常大人,拍下海参的客人,他说…他想要见见那位一箭留下贼人逼得那人留下了他的拍品的侠客……”
或许是发现了此时进来的不合时宜,他畏畏缩缩地躬身说道,边说着连头都不敢抬。
“好好说,别让仙长们看笑话了。”
常德厚笑着说道,垂眸看着那人,他咽了一口口水,极力地掩盖着自己话音里的颤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是六十六号客人?”
“仙长?您想见一面吗?”
常德厚听了那人话之后立刻卸去了刚刚的戾气,转身温声细语地问道。
年年环抱着手臂,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得了她的首肯,只见阁人领着的人,正是那位披一身纯黑斗篷颀长身形的六十六号客人。
他跟在阁人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步子里透着一股闲散意味,在年年面前站定,她莫名就觉得这人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种笑意,这种不咸不淡地意味却在接近她的一瞬间散去。
他绕过身前的阁人,三步并作两步,夹着嗓子,用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说道:“夺魁了大冷您,我就指着东西过日子呢,您不晓得,家里面有人森病了……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愿望,我只希望我的家里人能够长命百岁……”
他猛地扑上来,抓住了年年的手,而那双纤长的手看似托着她,实则在她的手心递上了一张纸条。
盛惜时和常德厚连走几步,分开了两人说道:
“请放开年年。”
“别对仙长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