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要说丧气话。”谢医生终于放了心,拉出椅子坐在裴世对面,“那你们……真是‘云间世捉妖超级小分队’?云笺,这不会是你闹着玩儿的吧……”
“千真万确,一字不假。”
陆云笺缓缓移开脚步,将自己的椅子拉得离裴世近了些许:“物理捉妖,不作法不求神,先捉后付,可以要死的也可以要活的,可赠送让妖怪显形服务,售后无忧。”
谢医生扶额道:“说实话,我本来只想着在论坛上随便挂个帖子,没想着真能找着哪位大师。
“再说,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是实在弄不明白,别人支了个荒唐的招,让我上灵异论坛问问……
“所以你们也别瞎闹了,坐大巴来这么远的地方,你爸和你哥都该担心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我也是个唯‘务’主义者,不说大话,只办实事。”陆云笺笑道,“谢医生,你信不信……我两年前遭那一难,绝大多数时间都神智不清,其实是去修真界走了一趟,带回来了些法术,代价就是记性变差?”
“哈?”谢医生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还扯上修真界了?”
“修真界么,我倒不知是真是假,但法术却如假包换。”
陆云笺说着一擦指尖,一点金光像火柴擦过火柴盒似的在她指尖跃起,她再轻轻一挥手,那点金光便飞跃而出,瞬时将路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炸为齑粉。
陆云笺收回手,将指尖金光碎屑擦去,道:“如何?”
法术真假如何不知道,但谢医生真真切切被唬得目瞪口呆。
发生所谓灵异事件的地方是一座坟山,此时并非清明,四周也无人家,坟山便因偏僻荒凉显得有些诡异的阴森。
谢医生道:“每次放完供品,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啃没了,有时候能剩点儿,看痕迹,像是某种动物,但又对不上……云笺,这山挺偏的,你们两个人,不安全……”
“我们经验丰富,别担心。”陆云笺道,“无……谢医生,冒昧问一句,这葬的是您什么人?若是血亲,还请您离这儿远些,别误伤了。”
谢医生摇头:“不是我的什么人,是一对合葬在一起的夫妻,他们是我一位朋友的旧识,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别的亲戚,我朋友走后,我受他所托,帮着照看一下。”
他说着在一座坟冢前停下脚步,放轻声音:“到了。”
他将鞋上的泥在一旁的石块上蹭干净,而后才上前,将一束白色菊花放在碑前。
陆云笺道:“既是这样,那便好办得多。您先去山脚下等我们,最多半个时辰……一个小时,绝对搞定。”
谢医生又扶额摇了摇头,放弃了再与陆云笺辩论,转向裴世,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这位……呃,这位小哥,你也会法术?”
裴世见他忽然与自己说话,有些意外,将目光从墓碑上收回,抬眼看了谢医生一眼,淡然道:“我不会什么法术,只是能看见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堪堪能做她的辅助。”
谢医生忽然有些怀疑他遇见的那个妖或者鬼非常不简单,面前这两人反常得不像正常人,不会是妖怪变来骗人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事儿不能深究,越究越头顶发凉:“行吧。”当即不再犹豫,快步下了山。
陆云笺望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收回目光,向墓碑走近了几步,细细看了上头的文字一遍,却是微微一怔。
她凑在碑前,对裴世招招手:“裴世,你来看看,这上头写的是谁?”
裴世闻言上前几步,微微倾身,目光一笔一划自上头的刻痕抚过——
上头刻了两个阔别已久、以至于有些陌生的名字。
这两个名字原当是很熟悉的,但他已许久不曾看过、听过、唤过,每每自回忆中找寻出来,第一瞬间想起的永远是生离死别、永远是深仇大恨,似乎这两个名字,从来只与恨意和悲恸相关,而不与爱意和幸福相联。
是他父母的名姓。
是不曾赐他血肉,却予他亲情、护他性命的他父母的名姓,这样突然而近乎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个时空的相似与相联,在此时变得那样严谨又残忍——
在另一个时空早逝的父亲与母亲,在这个时空也早已不在,而他在另一个时空本就不该存在,于是在这个时空,他的父母无儿无女,亦无亲眷。
无津大师朋友的旧识……那位朋友,会是谁呢?
裴世轻轻闭上眼,将刻痕上的尘灰拂去,指尖在冰冷的石碑上停留片刻,将带来的供品放在石碑前。
刚一放下,便听耳边传来“咔嚓”声响,裴世低眸看去,看见一只模样像是野猪的小妖,还没出手,便觉一只手将自己扯到一旁。
陆云笺道:“小心!”
小心什么?
裴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却见陆云笺的脸忽地被一片黑雾遮盖住,抬手去拂,那片黑雾却像是长在她脸上似的,全然不动。
裴世有些慌张地想伸手去拉陆云笺,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然后他听见她说:“裴世,你在哪里?”
裴世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形体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让自己抬起手,却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