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阿雅尔走远,知韧才跟着晏承锦回宫。
“我既没有背景,又没有财富,你封我当皇后不会被百官弹劾吗?”回宫路上,知韧问晏承锦。
“先带你去一个地方。”晏承锦一拉缰绳,两人一骑单独朝玉京城南而去。
记忆里的院落出现在眼前时,知韧呼吸一滞。
“这是?”她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晏承锦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踏进院子。一株海棠安静地立在院内。
“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小时候的家是这般模样。”晏承锦的目光一直缠绕在知韧身上,“这两日,我清点了刀白凰这些年命人经手的卷宗,其中有一件,时间地点恰与你家吻合。”
“那人……叫什么名字?可曾入朝为官?可有妻儿子女?”知韧一连三问,眼中的期待和不安看得晏承锦心揪。
“是九年前的都察院左督御史沈孝廉案,沈孝廉有一妻一女,妻为荥阳郑氏,女儿年芳四岁。”
知韧僵在原地,眼泪静静顺着脸颊滑落。
晏承锦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你的原名,是沈昭宁。”
知韧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父亲……他不会是贪官,我不相信。”
晏承锦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奏疏,放在知韧的手上,“我知道,他只是上了一道折子,弹劾户部尚书周显和慈宁宫勾结贪墨。”
知韧垂头,一行行读完那字迹遒劲的奏疏,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埋进晏承锦怀中放声大哭。
晏承锦抬手,一下一下轻抚知韧颤抖的脊背,待她安静下来,才缓缓道:“你父亲的冤案,我已经下旨重查,过两日就能为他平反,到时候你亲自写追赠诏书。”
知韧一震。
“昭宁。你的父母定是希望你‘昭雪安宁’。”晏承锦稍稍退一步,双手扶住知韧的肩膀,让她能够看着他的眼睛,“如今刀白凰已死,冤屈将平,若是你愿意,你的名字随时可以改回去。”
知韧眼眶红红的,想了想,摇头拒绝。
“不。知韧这个名字,是洛云姐姐给我取的——‘知天地阔,韧岁月长’,我喜欢这个名字。”
顿了顿,她看向院中的海棠,“这些年,我是自己走过来的,是以知韧活下来的。”
海棠还未开花,但知韧坚信,这一株定比记忆中的更美。
“刀白凰死了,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叫知韧,会一直是知韧。”
晏承锦笑着点头,“知韧,我的皇后。”
知韧睨他一眼,“现在还不是呢!”
“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不论你是谁,罪臣之女也好,商队孤女也罢,我晏承锦都娶定了!何况,你的身世,本就不差。”
知韧没有答话,想到什么,她问晏承锦:“当年,我们涉事罪臣的亲眷是要被卖进青楼或者流放的。彼时,有一位贵人保下了我们,你可知道是谁?”
“是安王。”
于是,二人径直敲开了安王府大门。
才见面,知韧便对着晏邃安端端正正行了大礼,随后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
晏邃安闻言,只是淡笑:“你最该感谢的,是自己。平民窟的日子不好过,能从泥泞中抓住机遇爬出来,是你拯救了自己。”
“娘娘,已经梳妆完毕,您看看是否满意?”
婢女的话把知韧的思绪拉回,她胡乱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镜中的自己。
凤袍华美,妆容艳丽。她已经不再是平民窟中枯瘦的小女孩,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册封大典在万众瞩目中开始。
知韧一步步踏上阶梯,前面是望向她、眉目含笑的晏承锦,身后是俯身下拜的百官。
她的步子沉稳,带着平民窟抓住新机的勇气,带着大漠风雪的磨练,带着一路上给予她力量的人们的祝愿,向最高处而去。
“兹立知韧为后,仪范六宫,坤德载物。与国同休,长佑家邦。”礼官拖长音节,恭敬地诵读。
晏承锦将凤印交到知韧手中,知韧稳稳接过,转身肃容面对长阶下的百官。
待典礼结束,二人携手登上皇宫最高处,并肩而立,俯瞰玉京城的烟火。
“晏承锦,”知韧看向年轻帝王的侧颜,“今后,我希望昭华国再无蒙冤之人,希望更多的女子能有勇气和底气,看遍大好河山。”
晏承锦注视着知韧眼中的星光,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