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韧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国皇后。
婢女将凤冠小心翼翼戴在她的头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知韧的思绪忍不住飘远。
自从在安王府与晏承锦正式认识后,她便控制不住总想往安王府凑。起初她以为,自己只是馋晏承锦的手艺,直到和晏承锦学会自己做牛肉后,知韧在客栈给阿雅尔做过几次。
“不错,这味道简直和安王府做的一模一样!”阿雅尔夸赞。
知韧舀一勺送入口中,却怎么尝都似乎缺少味道。
她觉得是阿雅尔故意夸大了自己的手艺,于是隔日带着晏承锦做的牛肉和自己做的混一起,给驼铃商队的兄弟都尝了个遍。
得出的结论与阿雅尔相同——她的手艺与晏承锦的一般无二。
知韧疑惑许久,直到阿雅尔问她:“小知韧,你是不是对安王府那厨子动了心?”
“他不是厨子,他叫晏承锦。”知韧一本正经地解释,话毕看见阿雅尔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就红了脸。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想了很久,直到晨光微亮,才得出结论:自己确实心悦晏承锦。
然而,还没等她把心意宣之于口,晏承锦就住进了皇宫。
她多方打听,才从晏邃安处得知,晏承锦是皇家血脉,很快便要成为皇帝。
知韧心中的悸动一瞬间静止。她有自知之明,对方是尊贵的皇家帝王,自己只是一介孤女,幸得阿雅尔收留才能拥有这般际遇。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必抱有幻想,现实本就骨感。
她最终没有把心意说出口,也不再往安王府或者皇宫跑,安静地回归从前的生活。
直到阿雅尔计划率领驼铃商队回大漠,问她的意愿时,她犹豫了。
“先前,我本想培养你接手我的位置,”阿雅尔抬手抚平知韧不自觉蹙起的眉,“但这几年,你跟着我走南闯北,我始终觉得,或许玉京才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阿雅尔第一次将心中所想告诉知韧,没有替她做选择,只是客观讲述自己的想法。
“阿云先前便写信告知过我晏承锦的身份,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因为身份的悬殊丧失追求心爱之人的勇气。”阿雅尔摸了摸知韧的头,“我不懂你们玉京的弯弯绕绕,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便一定要抓住,否则定会后悔……”
话至一半,想到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个“麻烦”,阿雅尔沉默下来。
“阿雅姐,我知你为我好,可晏承锦是要做皇帝的人,我没有那么多的底气和时间为此耗费自己的青春。”知韧非常理智地道,“我还是跟着驼铃商队,继续领略世间万象吧。”
“既有了决定,我便支持你。”
五日后,知韧跟着驼铃商队出发,排队等待出城时,一队从皇宫疾驰而出的人马拦住了他们。
晏承锦刚登基不久,此刻身着常服,被护卫簇拥在中间。他的目光从人群中一一掠过,最终定在一处。
知韧站在商队末尾,浅青色的骑装清新干练。她低头整理着缰绳,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随意地别回耳后,动作自然流畅。
晏承锦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将一朵海棠捧在手心,神情专注而纯粹。那时候他便觉得,这个姑娘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跳下马,大步朝她走去。
“知韧,你要去哪?”晏承锦一把拉住知韧的手,眼神中满是不安。
知韧抬眼,看清眼前的人,按捺住疯狂加速的心跳,轻轻扒开晏承锦的手,“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不劳陛下费心。”
“可不可以留下来,做我的皇后?”晏承锦再次抓住知韧的手,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乞求,“我心悦你,从在安王府……不对,从在街上见你望向海棠树的时候开始。”晏承锦低下头,声音低了些,“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向你开口。若不是仗着身世和安王殿下的扶持,我根本当不上皇帝。我还有很多要学,但我会努力做好,成为一个好皇帝。”
知韧愣在原地,整个人仿若置身梦境。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真实的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晏承锦的头更低了,“我知道,你不应该被我束缚在皇宫之中,我也不是最好的选择。你坚韧、率真、聪慧、勇敢,值得比我更好的人……但,我也是普通人,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我心悦你,想要你做我的皇后,想要身边只你一人。”
一旁的护卫们想到这位皇帝陛下面对百官时的淡然自若,再看着现在小心翼翼的模样,默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知韧上前,缓缓捧起晏承锦的脸,眼中满满都是他,“你就是最好的人,是能够治愈我一切难过的好厨子。”
阿雅尔正在仰头喝水,闻言,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小知韧呐……”阿雅尔在心中叹息。
“你这是,答应我了?”
“嗯,我愿意做你的皇后。”
晏承锦一把把知韧拉进怀中,平日的清冷和优雅早就消失不见,转而代之是丝毫不掩饰的、快咧到眼角的嘴角。
知韧拍拍晏承锦,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转身看向阿雅尔。
“想留下便留下,不要被欺负就是。”阿雅尔豪爽地一挥手。
知韧湿了眼眶,她走上前,对着阿雅尔郑重跪下,端端正正叩首。
“哎呀呀,你这是做什么!”阿雅尔纵身下马,一把拉起知韧,转头看向晏承锦:“虽然你如今是皇帝,但若是敢欺负知韧,我驼铃商队也不会畏惧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