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划过皮肉，鲜血飞溅，染红了墙上的壁画。

刀白凰的身体缓缓滑落，靠坐在壁画前。

恍惚间，她看见自己的父王母后缓缓走来，向她伸出手。他们的身后，是她熟悉的云诏，是她小时候的家。

头微微垂下，刀白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闭上了眼睛。

密道安静下来，段清昙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

“至死……都要把决定权握在自己手里。”段清昙看着刀白凰的方向，悠悠叹息：“她还真是，半点都不肯吃亏。”

知道自己最后的退路也被堵死了，知道如果被杨洛云带出密道，等待着她的是被动的判决。于是她干脆自己亲手了结自己，倒在有故国历史的壁画前，甚至担心自刎无法痛快一死，还先服下了毒药。

杨洛云瞥一眼刀白凰的尸身，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那些纠缠在心底的恨意，在看见那双终于合上的眼睛时，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心中下了一场很久的雨，在那一刻，终于停了。

收回视线，杨洛云看向段清昙，随即眼神一变。

段清昙腰间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血的颜色并非鲜红，而是暗沉沉的、近乎发黑的红。

“你……你的血？”

段清昙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好像这伤没有伤在自己身上。

“这才是刀白凰的风格，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意外。”

感受到圈着自己的手在微颤，段清昙转头。

杨洛云正在想办法堵住她的伤口，眼睛里充满焦急，双唇紧紧地抿着。

“不用白忙活了，小云儿。”段清昙蓄力，从杨洛云的臂弯直起身，喘息着慢慢退后，靠在墙壁上。

只是几个动作，她腰间的血流得更快了。段清昙毫不在意，但身体的确不再容许她强撑，缓缓下滑，坐到地上。

杨洛云扑到她身边，一边留意着她的情况，一边在身上翻找白露给的药瓶。

段清昙抬手止住她的动作，眉眼间全是笑意：“看来，小云儿还是担心我的。”

杨洛云轻轻拂去她的手，继续翻找，很快便拿出一个药瓶。

注视着面前人执拗的动作，段清昙眼中闪过不舍，“这毒见效极快，就算有解药，也来不及了……小云儿，最后的时间，不要耽误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陪姑姑说说话吧。”

杨洛云动作顿住，扫一眼手中药瓶，又看向段清昙的伤处。伤口已经变得深黑，按白露教的判断，毒入肺腑，已无法挽回。

杨洛云闭了闭眼，静默片刻，无声收起药瓶，转身坐到段清昙身侧。

“为什么你要扑过来？为什么要救我？你以为这样，我便能原谅以前那些事吗？”

段清昙语气平和，声音温柔：“你是小云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更不想你有事。”顿了顿，她侧过脸吐出一口血，“你大好年华，未来的路还长，还要带着云岭十八骑重新站在古道上。”

杨洛云鼻间发酸。

“再说了，我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玉京。和刀白凰结盟这么多年，我做下许多恶事，她和我注定不会善终。”

杨洛云看向段清昙的眼睛：“你后悔吗？”

“不悔。如果能再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进京，依旧会站在慈宁宫里和她结盟。”段清昙扬起下巴，眼里是自信与骄傲，“女子能在权力之巅，多痛快！哪怕只是触碰到边缘，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也值了。”

杨洛云注视着段清昙眼里的光，没有忽略她一闪而过的犹豫，“真的不后悔吗？”

段清昙沉默了一瞬。

“有悔……”段清昙终于开口，看向杨洛云，声音缥缈，“如果我能早一点想明白——恨你祖父不传位于我，和想要不伤害你、让你好好长大是不能并存的，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鲜血大口大口从她口鼻流出，她有些支撑不住，就要往地上栽去。

杨洛云上前一把抱住段清昙倾倒的身子，眼眶终究还是湿润了。

“小云儿，”段清昙抬起手，抚上杨洛云的脸，“对……对不起。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姑姑。”不等段清昙说完，杨洛云已经开口唤道。

段清昙笑了，笑意染上眉梢眼角，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云岭的黑骊帮只是分支，青鸾是可靠之人……黑骊帮总部里那些不干净的人，我已经清理了。你……你若是愿意，可以让他们为你所用。希望……希望多少能帮到你，也算是我的赔罪。”

血越流越多，段清昙的气息开始变得微弱。杨洛云握住她的手，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