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花,他在看她,她入迷了,他看痴了。
许久,知韧将那朵海棠花收入怀中,抬起头,最后看了海棠树一眼,随即果断转身,打马离去。
晏承锦把她眼神的变化看在心里,直至目送她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大街上没有离开,他只是觉得,方才那一幕,很美,也很……让人心里发酸。
那姑娘的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不是欢喜,不是欣赏,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让他也不自觉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那些隐姓埋名、躲避各种追捕搜查的日子。
安王府。
知韧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盘红烧牛肉出神。
“要不是方才听说有西域的商队进京,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杨洛云盛一碗炖鸡汤放在阿雅尔面前。
“前日白露给我写信,说你进了大理寺,我不知情况如何,便没有贸然联系。幸好如今你安然出来了!”
杨洛云摇摇头:“事情还没结束,现下只是暂时的安稳。恐怕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一场大动荡。”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怎的都常住安王府了?”阿雅尔凑近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压低声音问,“是暂住,还是……”
杨洛云并不忸怩:“先前只是暂住,后来发生不少事,我与晏邃安互通了心意。眼下形势紧张,住在这里方便和他商讨对策。”
阿雅尔笑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转头看见知韧在出神,轻声唤道:“知韧?可是有什么事?”
知韧回过神,连忙摇头。
杨洛云亦看过来,关切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知韧头摇得更快了。她只是看见那盘牛肉,就忍不住想起方才撞到那人。他手中提着的,也是牛肉。
为了证明饭菜很合胃口,她飞快夹起牛肉往嘴里送。
阿雅尔和杨洛云对视一眼,都笑了。
“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知韧顾不上回答,只一个劲埋头咀嚼。待用完膳,她才恍然察觉自己吃得过于饱足。趁杨洛云与阿雅尔闲谈的间隙,她主动揽下收拾碗筷去膳房的活,想着走动走动消消食。
膳房在王府东边,宽敞明亮,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知韧端着碗筷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以后的红烧牛肉大可按今日的做法,莫再放多了盐。还有,炖汤的时候,火候还要再慢,急了汤不清,肉也不烂,昨日那样就很好。”
“是是是!公子,明日的膳食定让您满意。”
知韧听着声音,觉得耳熟。
绕过屏风,看见一个男子背对着她,正指着灶台上的锅说话。袖子高高卷到手肘,腰间系着围布。
分明才不到两个时辰,知韧却觉得,现在的他与方才印象中的他判若两人。
唯一不变的是——他始终透着雅致,给人一种宁静随和之感。
听见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片刻。
“姑娘怎会在此?”晏承锦有些诧异。“我来吧。”他说,“姑娘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掌厨连忙抢在晏承锦前接过碗筷。开玩笑,若是什么都让晏承锦做了,要他这个掌厨做什么?
自从晏承锦来了安王府,膳房每日都能受到他的“点拨”。晏承锦热衷研究美食,他的要求严苛到极致,寻常人觉得差不多的味道到了他口中,仍能挑出不足。
晏邃安由着他的喜好,只是默默给膳房涨了月银,让他们一切依晏承锦的要求来。
“我……”知韧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是来帮忙的。阿雅姐和云川姐姐在说话,我吃饱了,想走动走动。”
“云川姐姐?”晏承锦微微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杨姑娘?你认识她?”
知韧点头,把自己如何遇见阿雅尔、杨洛云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随即介绍:“我叫知韧。‘知天地阔,韧岁月长’,知韧。”
晏承锦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知——韧。”他缓缓唤道,“是个好名字,与姑娘极配。”
他擦了擦手,解下围布,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在下晏承锦,是安王与杨姑娘的朋友。”
“晏承锦……”知韧默默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
她想起方才在街上撞见他的样子,清逸俊朗,温文尔雅;又看看眼前系围布、指点厨艺的他,觉得有些违和,又觉得这样也很好。
晏承锦指着灶台上的锅问:“今日的红烧牛肉姑娘方才可尝过了?味道如何?”
知韧想起自己方才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答:“甚是美味。与我在西域吃到的牛肉不同。”
“西域的牛肉,做法不同。若是姑娘喜欢,下次可以多来尝尝。”
“那……”知韧眨眨眼,“若是有机会,知韧能否向晏公子请教厨艺?”
晏承锦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爽快点头:“好。只要姑娘来,在下随时恭候。”
两人相对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