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一点！都停下！”百越分支的领头人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不管不顾朝陷阱里奔，只觉得非常无力。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逐渐清醒过来，不再没头没脑增加死亡率。只是不断尝试靠近铁索桥，试图寻找不被攻击到的区域。

就这么两厢僵持，百越分支慢慢摸透了弩山部防御设备的漏洞，趁着弩山部更换防御设备的间隙，直直往铁索桥冲。

木铎早已跳下岩石，引着冲向自己的敌人往铁索桥中间走。

百越分支领头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暗器，趁木铎不备，狠狠朝他刺去。

刀片没入血肉的声音被怒江的水流盖过，木铎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摸到受伤的部位，一咬牙拔出暗器，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略微放慢了几分。

铁索桥摇摇晃晃，腐朽的木板被踩踏发出“咯吱”呻吟。风直直灌入衣袖，冻得桥上人一阵哆嗦。

邻国士兵纷纷低头紧张地看着脚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空，坠入涛涛怒吼的江水中。

木铎一言不发，回头看着人差不多都上了桥，才转身和百越领头人缠斗起来。

二人不分伯仲，只是木铎方才被暗器所伤，武功削弱不少。

铁索桥随着二人的动作不住晃动，几个士兵没能站稳，一脚踩空，坠入江水中。同伴慌张地往下望，湍急的水流里哪还能见到人影。

百越领头人逐渐不敌木铎，他眼珠一转，作势身形不稳，顺手掏出仅剩的最后一枚暗器，待木铎靠近他时，狠狠朝木铎射去。

与此同时，他的心口亦被木铎刺中。

一口鲜血喷出，木铎浑身无力，他一把抓住铁索，大口大口喘息着。

后方的百越士兵想要上前搀扶领头人，慌忙间，互相磕碰，眼睁睁看着领头人无力支撑，顺着木板缝隙坠下，转眼在江中消失。

他们又惊又俱，想要为领头人报仇，抬头却见木铎冲他们诡异一笑，拼尽全力举起手中的刀，狠狠砍向铁索桥的一个卡扣——那是弩山部提前做好的机关。

隐在暗处的弩山部族人目眦欲裂，他们知晓，木铎回不来了。思及他精心选出的、已有后代的青壮男子，以及他仔细安排好的后续事宜，常年跟随在他身边的侍从红了眼眶。

那夜，他违背一个下属的身份，对木铎嘶声：“你一个人是守不住的！”

木铎没有追究他的态度，只是看着桥下奔涌的江水，声音很轻：“先前，我让人在这里追过她。她聪明地过了桥，头也不回。”

侍从知道木铎口中的“她”是谁，还没来得及继续劝，木铎已经把一个包袱塞在他手里：“如果我死了，记得交给她。”

一刀刀挥下，每一刀，都有血珠顺着木铎的手臂流淌，他好似察觉不到痛，麻木地重复着动作。

桥上的百越和邻国士兵察觉木铎的用意，纷纷向后奔去，可铁索桥已经经受不起他们的磋磨，不少木板断裂掉落，回到岸上的距离仿佛永无止境。

好不容易有人艰难地移到桥头，却被突然出现的弩山族人一刀了解了性命。

先前那些没有上桥的士兵早已变成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岸上。

木铎看着逐渐松动的卡扣，朝弩山族人吹一声口哨。声音穿透江风，尖锐又短促。

弩山族人颤抖着手，闭眼挥刀，长长的铁索桥呻吟着，断裂开来，载着百越和邻国敌人坠向滚滚江水。

一同坠落的，还有浑身是血的木铎。

最后一刻，他望向玉京城的方向，没有恨，没有悔，只是很轻很轻地说：“杨洛云……下辈子，不接婚约了。我配不上……”

杨洛云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回到玉京城。

看着跪在身前控制不住地抽噎的弩山侍从，杨洛云接过他手中的包袱。

“木首领说，他这辈子，被人当刀、当棋子，做了很多错事，伤了很多人。最后这个选择，是解脱，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的尸身……找到了吗？”杨洛云的声音很平静，一旁的晏邃安却听出了其中的轻颤。

侍从摇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杨洛云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泪：“弩山部如今是谁在掌管？”

“木首领走前单独见了青鸾，如今是黑骊帮在管理。”

“我知晓了，赶路辛苦，你休息休息再回去。”

回到安王府，杨洛云打开包袱，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个木盒。

拆开信，只有简短几句话：“云主，木铎此生罪孽，来生继续还。恩怨纠葛复杂，还是想说：对不起！此去再见无期，提前祝云主得觅良人，顺遂无虞。”

木盒打开，是一支褪色的银簪——那是订下婚约时，木铎亲手打制赠予杨洛云的。后来退婚，一并送还了弩山部。

晏邃安没有询问银簪之事，把局势和云岭现状讲给杨洛云听：“百越上书陛下请罪，滇南邻国亦派使者进京求和。云岭各部族损失不算太大，只是弩山部有些许变动。”

杨洛云沉默良久，点点头。

顿了顿，她伸手取出银簪，收入怀中。声音沙哑但平静，对着虚空道：“我记下了。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