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洛云呼吸一滞,她从不追问晏邃安厌光之症的缘由,但每每见他提及林妃,眼眸中掠过的痛楚,就明白林妃之死对他的伤害有多深。
“如果你愿意说,那我就听。”
晏邃安沉默许久,仰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眼神逐渐迷离。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裹着闷雷在空中炸响。
“那天,没有月亮,也是这样的雨。雷声……比今夜还响。”
晏邃安又拿过一坛酒,“母妃把我藏进柜子里,柜子里还有她袖间的兰香。我透过雕花镂刻,看见高潋带着一群人把她围住。那时母妃身上审问留下的伤还没好,他们就那样一刀砍向母妃双膝……”晏邃安声音颤抖,握着酒坛的手青筋暴起。
“我听见高潋逼问母妃看到了什么,又反复问晏承锦的去向。母妃跪在地上,咬牙否认。”
高潋盯着林妃,想起自己在殿外捡到的发钗,冷冷笑道:“你若是再不说出实情,本宫可不能保证,你的儿子能否看见明日的太阳。”
高潋抬眼示意左右侍从,两个婢女走上前,粗暴地扒下林妃的宫服,划开用白布,露出裹住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林妃能想到将要发生什么,她悄悄撇眼柜子,咬牙一声不啃。
送晏承锦出宫之后,她被高潋带去冷宫,用锋利的刀片一寸寸割开血肉,十指被刺入银针,流了满地鲜血。她被抬回自己的寝宫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感觉身体里的血几乎流尽。小晏邃安只是轻轻触碰她的手,她便疼得浑身痉挛。
婢女用尖利的匕首沾着盐水,刺破结痂的肌肤,林妃疼得支撑不住,一头栽向地面。
“你兄长擅离职守、害死皇子,昨日已经被革职关押。若是你老实交代那孩子的去向,本宫可以考虑放他一条生路。”高潋眯着眼,见林妃依旧紧闭双唇,狠狠道:“看来你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本宫便不会手下留情。”
一群宫人上前,不一会儿就听见林妃压抑着的呼喊。
小晏邃安在柜子里拼命捂着嘴,泪水打湿衣襟,他执拗地、一眨不眨盯着外面。
一阵闪电掠过,将屋子劈成黑白,他看见母妃的脸白得像纸。
高潋似乎没有了耐心,她上前一把扼住林妃的下巴,将她拽起来。
“本宫最后问你一次,今夜你看见了什么?晏承锦被你藏在了哪里?”
林妃已经疼得麻木,她看着高潋疯狂的眼神,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满是嘲讽和轻蔑。
高潋恼羞成怒,扬手狠狠给了林妃一巴掌。
林妃猛地吐出一口血,看着高潋断断续续道:“皇后娘娘做的丑事,真的……以为瞒得很好吗?做出混淆皇家血脉的大逆不道之举,竟然还敢写下来……若不是……若不是陛下已经先去,太子之位恐怕早该换人了。哦不对,你的儿子至今没能登基,不就是苦于丞相的阻挠吗?锦妃姐姐被你毒死,小皇子下落不明……丞相怎么可能让你得偿心愿?”
“哼,就凭那老匹夫能奈我何?”高潋平静下来,不在意地道,“既然你知晓了本宫的秘密,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婢女拿着白绫上前,高潋想了想,忽然制止:“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嘲笑本宫之人。本宫不亲手了结你,又怎么对得起你的胆量?”
高潋劈手夺过宫人手中的匕首,倾身靠近林妃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平生最喜欢的,便是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昭华人生不如死的样子。”话毕,匕首狠狠刺向林妃心口。似是仍不解气,高潋拔出匕首,接连又补了几刀。
“我就在柜子里,看着她一刀刀刺向母妃,刀面上的银光那么刺眼,闪电照得殿内那么清晰……我看见母妃倒在血泊里,最后看向我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遗憾。”晏邃安的手颤抖得厉害,手中的酒坛已经摇摇欲坠。
杨洛云握住他的手,将酒坛缓缓接过、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