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晏邃安伸手欲接过药草,杨洛云侧身躲开。
“别动!坐好!”杨洛云瞪一眼不安分的人,对方只好乖乖收回手。
帕子被轻轻揭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展现出来。
奔波中情况紧急,伤口似是被匆匆拔出箭头时又二次伤害过,往外翻着,格外狰狞。
杨洛云迅速清理伤口,把药草敷上,低头用力撕下里衣干净的布条,仔细缠好。
“白露的药见效就是快,这一路过来伤口都没在流血。”杨洛云自顾自夸道。
晏邃安看着她专注的侧颜,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包扎处理好伤口,杨洛云伸手准备将他的衣服系好。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她低头看去,呼吸微滞。
“这是?”
“百越之战留下的,很丑,别看。”晏邃安迅速将衣带系紧,笨拙地准备转移话题。
“一点都不丑,那是将军的勋章。”杨洛云的视线仍停留在他的旧伤位置,眼底是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晏邃安有些回不过神,他喜欢她纯粹直白的眼神。
杨洛云出洞寻得些野果野花,用衣摆兜着带回。
“云岭的春天是吃花的季节,等我们回去,你一定要尝尝马帮炒的花!”她兴致勃勃地说着,把花递给晏邃安。
晏邃安有些茫然,知晓滇南食物丰富,也听说过他们的花宴,可缺乏实际操作经验,看着手中鲜艳的花朵,不知如何食用。
杨洛云看出他的窘迫,笑着示范:“把这个拔下来,吸它的根部,那里最甜。”
晏邃安照做,淡淡的花香和微甜在唇舌间弥漫开来。
解决了晚饭,二人并肩坐在火堆前。
看着跳动的火光,杨洛云心情低落,缓缓开口:“今日的状况,姑姑她……真的想杀我。”
晏邃安沉默片刻,侧头看向她:“或许,你姑姑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逼迫你更快地变强,或者……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杨洛云不解。
晏邃安答道:“选择恨她,然后变成她;或是理解她,然后超越她。”
他看得出段清昙的动机,更了解杨洛云的理性。
杨洛云疲惫地将头轻轻靠在晏邃安未受伤一侧的肩膀上:“我累了,借我靠一下。”
察觉到靠着的人在克制地微颤,晏邃安忍不住抬手,抚上她的头:“一切都会好的。”
晨光微熹,杨洛云睁开眼睛。晏邃安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正静静地看着洞外渐亮的天空,手微微攥紧。
杨洛云意识到他在努力适应光线,起身走到洞口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与最刺眼的晨光之间,投下一片阴影将晏邃安笼罩。
接着,她朝他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路还长。”
晏邃安看着逆光中向他伸手的杨洛云,她不知道,此刻的她,就是他现下生命中最能接受的光。
晏邃安没有立刻去握她的手,低头从怀中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着的那枚波斯玻璃碎片,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杨洛云仔细看去,认出正是自己在鬼哭涧收起来的那枚。
“此物阴差阳错跟着你,是天意,也算是我在你生命中留下的第一个痕迹。如今,我想让它物归原主。”晏邃安深深地看向杨洛云的眼睛:“它脆,易碎,望你……妥善保管。”
“我将自己最脆弱、易碎的部分都展现在你面前了,我想将这些交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晏邃安在心中默默补充。
一语双关,杨洛云听懂了。
她脑海里飞快闪过自遇见晏邃安起发生的一切,恍然惊觉,自己和他似乎已经超过普通盟友的正常界线。闭眼低头仔细辨别着内心的声音,几息过后,她看向他。
缓缓收紧五指,握住碎片,碎片的棱角直直抵着掌心,微微刺痛,但非常真实。
杨洛云笑了,将碎片细细收好,然后坚定地握住晏邃安的手:“知道了。要是碎了,我帮你补上。”
迎着晨光,二人携手走出山洞。晏邃安仍不适地眯着眼,但看着身前努力为自己挡光的少女身影,跟随者她的脚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