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山高路险,翻过一个山头,村落部族的语言便与先前不尽相同。晏邃安觉得,自己或许也有必要向杨洛云学习学习滇南的不同部族语言,否则未来若是有人找他这个封王做主,自己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岂不是很没面子。
杨洛云走上前去,那马帮的马锅头年纪已经不小,双鬓花白,背脊弯曲,常年的马帮生涯让他的身体损伤严重。
他没有见过杨洛云,靠近滇南的众马帮除了云岭的几个较为出色的有资格参加云岭十八骑的每月例会外,其余只能接受到云骧府负责信息往来专人的传达。
不过,云岭十八骑的名望,特别是杨洛云的能力众所周知,很多小马帮甚至有收藏她的画像,只为有机会碰上向她细细请教。
画像与真人的差距极难拿捏,杨洛云就曾见过阿吉带回一幅貌若天仙的女子像,途经某处见到有马帮在集体仰望。她自己也见过画得比例不调、样貌丑陋的画像,得知是自己,简直哭笑不得。
杨帮主得知此事,专程请最擅作画的白夷族画师给杨洛云画了一幅小像,印制了许多发给马帮众人,让他们再遇见和杨洛云相差甚远的画作时就拿去替换。
只是具体落实的情况,杨洛云就不得而知了。
马锅头见杨洛云似乎能听懂自己说的话,便将发生的事情大概复述了一遍。
他们来此驿站打算借住一宿,可管理驿站的人要求他们出示马帮令牌。
能够拥有令牌的马帮不是有足够财富实力的,就是与地方政权关系较好的,像他们这样的小马帮,就连令牌的模样都未曾见过,更别提拥有了。
“你们有和驿站管理者沟通过吗?”杨洛云刚问出口,就已经猜出答案了。
在等级面前,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杨洛云走进驿站,负责核验身份的管理人员头也不抬,用极不耐烦的语气吩咐:“说了多少遍,你们没有令牌,驿站入住必须有身份证明。赶紧退出去!”
杨洛云觉得他穿着的驿站统一管理服饰很眼熟,似乎在云岭十八骑的马帮例会上见过。
把巡马御史的文书放在他面前,杨洛云沉声开口:“如果是我要你让他们入住呢?”那人低头看清楚文书上的印章,态度瞬间转变。
他恭恭敬敬把文书还给杨洛云,又亲自出去把马锅头一行人请进驿站。
“‘无令牌者,不得入站’这是先前云岭十八骑的规定,我们不得不按照他们的要求行事呀。”害怕被怪罪,那人慌忙给杨洛云解释。
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杨洛云忽然对曾经自己下达过的要求有了怀疑。
她记起,这是自己和阿爹商讨如何杜绝□□入驿站时,得出的管理方法。
身在高处,往往会忽略底层百姓的艰辛。
当时的杨洛云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没有令牌的小马帮该如何歇脚。或许其中的很多人,就是在被驿站拒绝后,疲劳赶路,丧生荒山。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小马帮。
晏邃安看出她的茫然,下马走过来,把水囊递给杨洛云。
马锅头朝杨洛云行了一个本部族的礼,杨洛云觉得受之有愧,侧身刚要躲过,晏邃安在身后轻轻扶住她:“你这样,他会难堪。”
杨洛云硬生生忍住动作,半晌憋出一句:“你们运送的是什么货物?”
马锅头从身旁小伙背着的高高一捆货物中取出一小袋,碰到杨洛云面前:“这些都是族人自己找到的珍贵药材,最近有人高价收购,马帮实在没有银钱了,我这才领着他们接下。”
“准备送往何处?”
“再过三个山头有个转运地址,我们只负责把货物送到那里。”
杨洛云点点头,刚要拿着自己的银钱给马锅头。晏邃安已经先她一步动作,除去银钱,还有一份能够证明他安王身份的印信。
“告诉他,拿着这个去滇南府衙。”晏邃安是想从驻滇南的朝廷政权处,直接给他们在滇南走马帮的权利。
杨洛云将他的话转述给马锅头,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马锅头率领一众马帮兄弟,目送晏邃安和杨洛云打马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中,马锅头还没有回过神。
他的耳畔不断回荡着杨洛云走前凑近他说的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