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吆喊声中，黑雾逐渐散去，眼前渐渐清晰，似是夜市，又似是盛大节日街番，街巷两侧红色粉紫色的荧光从身体两侧蔓延铺展过去，逐个点亮。

脚下不由自主迈开步子，走走停停，看向两侧，街边迎面走过去的路人眼睛浑浊，嘴半张，黄黑色的断齿拉着绿褐色的涎水，或拖着短腿趔趄前进，或癫着下颚东一口西一口地寻觅着什么东西，凑得近来咔哧一口咬个空，涎水险些滴在自己身上。

钱璎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襟，确定自己的衣服没有受到污染，又继续迈开步子前行。

在这光怪陆离的街景中前行，她感觉到不真实，茫然四顾，觉得缺了些什么东西。

人。

那个总是站在她背后替她查缺补漏的人，每次梦中都会与她并肩作战的人。

她垫脚前前后后望去，来来往往的不正常人群中，却不见那个身影。

她停下脚步，往左侧的一个摊子走去，摊子上面的横扁画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像外星文字看不懂，又像是古代刻在岩壁上的古老文字，神秘又充满力量，但属实是看不出来这个摊子卖的是什么。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人，他嘴里吆喝着，摊子上摆着的是一排鱼肉，鱼翻着白眼看着钱璎，钱璎倒退一步，看了看陌生的摊主，她问：“你有没有见过郑野？”

摊主摇头。

钱璎又问：“你卖的是什么东西？”

摊主眉开眼笑，他两手一摊，一只死鱼蹦了起来，带起的水溅了钱璎一身，她连连后退，下意识地问：“起死回生？”

摊主微笑摇头，轻吐两字：“控尸。”

钱璎骇然，连退两步，险些撞上路过的那些东西，她转身再奔对面的摊子，摊子上依旧是看不懂的文字，但摊主她似乎有些面熟，那摊主梳着一个监狱头，看起来不像个摊主倒像是踩缝纫机的。

摊主小哥手里把玩着一把尺子，尺子上面标记的单位钱璎平时没见过，摊主嘴里念念叨叨地，他抬头看着钱璎微微一笑，问道：“要吗？”

“要什么？”

摊主小哥轻轻比量了一下尺，说：“窥探万物尺寸大小，是窥探一切生机的第一步骤。”

钱璎摇头问：“你有没有见过郑野？”

摊主小哥微笑不语。

旁侧的摊位有人招呼她，她闻声转头望去，摊主是女孩子，梳着粗粗的麻花辫，她的麻花辫很长，盘踞在摊车上，她面带忐忑，小心翼翼问道：“我的呢？”

钱璎摇头，她使劲摇头：“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些。”

粗麻花辫姑娘眼带泪花：“那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我要什么？”钱璎突然迷茫了，她要什么来着？

她迈开步子奔跑，两侧的摊主有眼熟的，有面生的，每个人都对她摊开双手展示摊位的东西，有的是物品，有的则只是一团气，她最终停下来脚步，她看到一个摊位上站着韩幽。

“幽……”

韩幽的摊位上放着很多书，打开着页面，她嘴里念念叨叨着，讳莫一笑，伸出手指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表情。

钱璎见到熟人心安，再次喊出：“你有没有看到郑野？”

韩幽手指离嘴，指了指天空。

钱璎抬头看天，天空昏暗，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尽是乌云，遮挡着后面不知是什么巨物。

“那你知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韩幽手指猛地向旁边一指。

钱璎转头看去，街景突然尽收眼底，她突然间可以看的很远，如果视觉有速度的话，她的视觉突然以光速达到这个街景的尽头。

尽头是一座庙宇，神圣且辉煌，中间坐着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穿着跟她一样的衣服，竟是脸与她长得也一模一样，视线穿过街景触及到她身上之时，女孩子猛地睁开了眼，其眼白之处迅速蔓延上血红之色。

钱璎的人中忽觉一痛。

……

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郑野的脸，其手刚从嘴鼻间离开，她感觉自己的人中处痛肿的不行，起身后又觉后脑和背部疼的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