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天津包子铺的野菜包,真是绝了……”“听说那小伙子还收野菜呢,给的价公道……”
宋嘉树听得耳热,加快脚步拐进回收站。
王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昏黄的灯泡翻旧书,土狗趴在脚边打盹。“大爷,我给您带了新蒸的荠菜包。”他把油纸包往桌上放下。
王老头掀起眼皮,指了指桌角的坛子。
“尝尝我泡的香椿芽,就着包子吃。”他忽然笑了,“你那包子现在可是名人了,昨天有个穿西装的来问,说想批发去饭店卖。”
“我没应。”宋嘉树剥开包子,热气裹着荠菜香漫出来,“赵老板说,这包子离了这胡同的井水和柴火,就不是这味儿了。”
王老头往嘴里塞了口包子,从床底拖出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旧书。
“这本你拿去看,《食疗本草》,记着怎么用野菜入药,或许能帮你琢磨新馅料。”他翻出本线装书,扉页上有行娟秀的字:“春味藏于野,人心藏于暖。”
“这是我爱人写的。”老头摩挲着字迹,“她总说,做生意和做人一样,得实在,得留有余地。”
宋嘉树忽然明白,这野菜包子能被人念叨,不只是因为味道鲜,是因为里面包着的,是王老头递来的旧书,是赵瘸子藏在骂声里的好,是所有在这胡同里帮过他的人给的暖。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往王老头面前推:“大爷,这钱您收下,谢谢您教我的……”
“傻小子。”王老头把钱推回去,“我教你认野菜,是怕你饿肚子。现在你能靠这手艺吃饭,比给我多少钱都强。”
他往拍了拍宋嘉树肩膀,道:“我这儿回收站消息杂,听说再过段时间,这生意市场怕是要变天了。”
“这是什么意思?”宋嘉树眉峰微蹙,眼睛里攒着认真。
“小道消息罢了,你还小,先不用知道。”王老头摆摆手,“早点回去吧,我老头子要睡了。”
走出回收站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宋嘉树摸了摸兜里的笔记,纸页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翻了无数遍。
春风卷着他的影子往胡同外飘,他忽然想起逃离宋家村的那个秋夜。
那时他以为北京的天亮得早,现在才懂,能让人心里亮堂的,从来不是天亮得早,是手里有活干。
回到包子铺,赵瘸子还在柜台后算账。
宋嘉树回到房间,把钱塞回自己的书包,又在旁边摆上王老头给的笔记和那本《食疗本草》。
窗外的风卷着槐花瓣打在铁皮上,宋嘉树闭上了眼睛,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