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这天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宋嘉树凌晨揉面时,听见胡同里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混着他手里面团撞击案板的闷响,倒像是支不成调的春曲。
前院忽然传来赵瘸子的咳嗽声,比往常更急些。
宋嘉树擦了擦手往后院走,见老头正蹲在煤炉边翻找什么,竹筐里的账本散了一地。“找啥呢?”他蹲下去帮忙捡,指尖触到个冰凉的铁皮盒。
“喏,这个给你。”赵瘸子把铁皮盒打开,拿出一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这俩月野菜包挣的,你占大头。”
宋嘉树低头一看,怀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大团结”,边角都用纸条捆着。
“这、这……”宋嘉树变了脸色,慌忙把盒子推回去:“老板,我有工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赵瘸子瞪他一眼,往灶膛里添了块煤,“当初要不是你死磕那本破书,哪有这野菜包?这钱你该得。”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存着,以后有点什么事情也好应付。北京城里哪个男人没点存款?”
宋嘉树捏着那一沓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赵瘸子时,老头骂他“笨得像驴”。
现在想来,那些骂声里藏着的,原是份不轻易说出口的疼。
上午的阳光刚过房檐,铺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排在头一个的是胡同里的修鞋匠,他把工具箱往槐树下一撂,买两个野菜包蹲在马扎上吃。
“小树,再给我来俩野苋菜的,”修鞋匠漱了口茶水,“我那徒弟昨儿尝了一个,今早非缠着我多带几个,说比他娘在乡下做的菜团子细滑,油渣也舍得放。”
两人正聊着,就见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站在铺子前张望,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用湿布裹着的东西。
“请问,这里是卖野菜包子的吗?”女人怯生生地问,“我从海淀那边过来,听我表姐说这儿的包子用的都是现挖的野菜……”
宋嘉树刚要应声,赵瘸子就从柜台后探出头:“正是,您要点啥?今儿有荠菜、马齿苋、灰灰菜三种馅儿。”
女人眼睛亮了,解开篮子上的布——里面竟是半篮水灵的苜蓿芽。
“我娘家在郊区,这是今早刚掐的,想着给您送来试试,”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表姐说您收野菜,给的价公道。”
宋嘉树接过苜蓿芽,指尖触到叶片上的露水,凉丝丝的。
“这玩意儿包饺子最鲜,做包子也成,”赵瘸子在一旁搭话,“按灰灰菜的价给,错不了。”
宋嘉树带着苜蓿芽走近后厨,与赵瘸子相视一笑,如今他们收野菜的买卖已经传出去了,每天都有人带着新鲜的菜来。
收摊后,宋嘉树往回收站走。
春风卷着杨絮扑在脸上,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大妈正围着说闲话,嗓门亮得能传到街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