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穹睁眼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头还有点晕,闭上眼又缓了缓才坐起来。
动静不大窸窸窣窣,正打游戏的沈庭戈注意到了,直接从休息椅窜过来,“哎卧槽——”
他大腿肌肉酸痛的要命,没稳住差点一头栽床上。
鹤穹一手按着他的头把人推开,后背靠着枕头:“我怎么在医务室?”
“你刚才突然晕操场上!卧槽,没把我吓死!”沈庭戈游戏都顾不上了,一屁股拍到床上捏捏自己去世的腿,“多亏霍幸礼及时接着你,不然你这脸可要摔惨了!”
鹤穹揉揉太阳穴回想片刻,晕倒前像是被摁下暂停键的剧集,他对这段完全没记忆。
“他去给你开葡萄糖了,马上回来。”沈庭戈说,“校医说是你跑步跑虚脱了,多休息休息就行,没啥事。”
“?”鹤穹懵了。
去年暑假,他公益献血400cc,献完就跑去打篮球的人指着自己:“我?”
沈庭戈点头:“对。”
鹤穹:“虚??”
沈庭戈:“嗯!”
鹤穹:“还脱了???”
沈庭戈:“嗯嗯嗯嗯嗯!”
霍幸礼进来就听见鹤穹这句暴躁的骂:“你嗯个屁!扯淡呢?”
沈庭戈被他一脚蹬离病床:“我就说得让校医开张病条让他亲眼看见!你瞅,不承认了吧!”
霍幸礼看过去。
该跑晕的人没晕,不该晕的人却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而这个不该晕的人:“……”
“你看个屁看!脸转一边去。”
挨骂的人没转一边去,鹤穹倒先把脸扭开了,后脑勺圆鼓鼓的,发旋旁还立起一撮躺乱的呆毛。
霍幸礼叫他:“同桌。”
“又干嘛!”
“校医给你开的病条。”他把手里攥着一张折起的纸条展示出来,“上面写……”
“病条?”沈庭戈立马伸手去抢,“先给我看看学霸,上面是不是写着他跑虚脱了才……”
鹤穹霎地回身快狠准抓过那张纸,迅速揉成一团,顺着大开的窗户仍了出去。
抢了个空的沈庭戈:“?”
霍幸礼轻咳一声:“上面只开了瓶葡萄糖饮液。”
屋里一瞬静默。
鹤穹:“……”如果我手里有把刀……
沈庭戈目光飘到鹤穹身上,如果我兄弟手里有把刀……
“那啥……”幸好没刀。他兄弟想宰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他是真怕出人命,赶紧捞过霍幸礼手里攥着的葡萄糖,奉上:“先把这个喝了吧!”
鹤穹收回目光,“不喝。”
“好吧。”沈庭戈也觉得无所谓,刚要放桌上就被霍幸礼拿走重新递回来:“上面还写了,要遵医嘱。”
鹤穹瞥他一眼,不爽道:“不喝!”
“学霸,别把你同桌想的这么弱,你现在让他起来重跑一千五他也能给你跑出个三级运动员的速度!”沈庭戈说,“就一瓶葡萄糖而已,不喝就不喝吧。”
听完沈庭戈的话,霍幸礼并没采纳他的意见,道:“小孩子都知道——”
床上的人一怔,“停,停停!”
霍幸礼嘴角微勾,在鹤穹看过来的瞬间还扬了下眉:“嗯?”
鹤穹:“……”这挑衅的表情。
“什么小孩子都知道?你们在说啥呢?”沈庭戈没明白,他看看霍幸礼,又看看鹤穹,目光逐渐变贼:“……你俩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有啊。”鹤穹说,“忘了告诉你,昨天你那碗面里的辣椒,是我放的。”
沈庭戈嘴张的老大:“嗯???”
“七勺。”
“嗯??????”沈庭戈捂着屁股,我他妈就说这辣度怎么不对劲!劳资今天早上拉屎都疼!!!!
“滚一边嗯去。”鹤穹被吵的头疼。
沈庭戈差点一嗓子嚎出来,丧着脸心疼自己的屁股。
霍幸礼压着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随后想说什么似的——
“你闭嘴。”鹤穹先发制人,警告地瞪他一眼,“葡萄糖拿来。”
霍幸礼乖乖合上嘴,咽下想说的话,他捏瓶子的劲儿不小,鹤穹拿了一下没拿动,不耐烦抬头:“你倒是给我啊!”
他松开手:“你这么想留着,那行,你自己喝了吧。”
下一秒,霍幸礼拧开瓶盖,把葡萄糖塞他手里。
短短几秒,沈庭戈又愣了,他捂着屁股走回来:“不是哥们,我兄弟只是晕了,不是手骨折了,他能自己拧瓶盖。”
他没懂霍幸礼的操作,甚至觉得这哥们有点侮辱他兄弟的意思,“碍,他是鲁智深,不是林黛玉,不用对他这么温柔!”
鹤穹倒吸一口气,生怕自己又晕过去,被气的。“你他妈也闭嘴。”
沈庭戈提起口气欲言又止,他往床边靠了靠,嘀咕:“我在给你争面子你怎么还让我闭嘴?你不应该让他闭嘴吗?他明显在瞧不起你!”
“我没有瞧不起他。”霍幸礼垂眸,视线扫到都要凑到鹤穹脸上的人,眉心轻蹙,说:“这里地方宽敞,不用贴这么近说话,我听不见。”
“哦哦!你早说啊,我就不弯腰了,妈的跑个步劳资半条命都没了!”沈庭戈扶着腰站直身,然后一愣:“嗯?”
你特么听不见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鹤穹白了这傻缺一眼,一口气喝了半瓶,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晕倒就是纯是意外。
但他旁边这个烦人的逼却说:“喝完,就几口。”
鹤穹:“……”
霍幸礼静静地看他,三秒后,鹤穹咬着牙威胁似的指指他,然后把剩下的葡萄糖喝了。
那想表达的意思在沈庭戈眼里自动翻译成“你有种别落我手里”,他连“啧”两声,同情地看着霍幸礼。
你说你得罪谁不好,非惹他。
兜里忽然响一声,沈庭戈掏出手机,“哦对,坏鹤你手机,班长刚才送过来的。还问了你身体咋样,用不用跟芳姐请个病假什么的。”
手里的空瓶被霍幸礼自觉拿走,鹤穹当他是不想挨揍做的识相举动,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我……”请。
“我帮你拒绝了。”
鹤穹毫不意外地斜他一眼:“那我可真谢谢你。”
沈庭戈:“嘿嘿,不用客气!”
界面弹出好几条未读信息,都是黎知远发来的,简单扫一眼,鹤穹便退出聊天框。
“对了学霸,班长来的时候你不在,她说芳姐让你待会儿去趟办公室,找你有点急事好像?”沈庭戈说,“你别忘了啊!”
“嗯。”霍幸礼说。
“寸头约人踢足球……”沈庭戈对床上的人说,他话音一转:“嘶,我尿急,先去解决一下!过会儿一起去?”
鹤穹:“嗯。”
沈庭戈走后,房间又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鹤穹瞟了眼赖在休息室的人:“你还在这干什么?”
霍幸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不玩手机,就盯着手腕上的表,和……
他?
“等你没事了我再走。”霍幸礼说。
“我已经没事了,赶紧滚。”
鹤穹喝完葡萄糖不过十分钟,霍幸礼又说:“等观察,还要一会儿。”
“我又没生病,不需要观察。”鹤穹烦了,手机一撂坐起身要赶人似的:“你走不走?”
沈庭戈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心说他才出去几分钟,怎么又吵起来了?
霍幸礼手机响一声,是倪寻芳的微信,他站起来,走之前叮嘱了句:“最好喊校医给他看一下。”
“好嘞学霸,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沈庭戈拍拍胸脯,看着霍幸礼离开的背影,他问:“你现在还看不惯他啊?”
鹤穹掀开被子下床:“看不惯。”
“为啥?”沈庭戈说,“刚才你晕倒,还是他把你背过来的呢!我看他自己跑一千五都没缓过来,脸白的要命还硬要背你!”
“他背我来的?”鹤穹一顿。
“嗯!”
“那你干嘛去了?”鹤穹问。
“我当然是……”沈庭戈突然不笑了,“靠!你不说我都要忘了,徐岂这个傻逼!劳资再也不要和他一起打游戏了!坏鹤,晚自习咱就换座位!他他妈的居然是个同性恋!还他妈说对我感兴趣!草!!!劳资宇宙无敌直,怎么能让他玷污了劳资!!!”
鹤穹穿鞋的动作慢了慢,心说难怪能和霍幸礼玩到一块去。
“不换。”他说。
“喔。”沈庭戈就知道他不同意。可话说回来,男人之间的矛盾无非几样,他脑子一通,眼里冒光:“坏鹤,你一直看不惯霍幸礼,难道是——”
系好鞋带,鹤穹站起来提提裤腰:“?”
“他抢了你的前对象?!”
鹤穹被他清奇的脑回路折服了,“没有为什么,看不惯一个人还需要理由?”
“那总归有个原因嘛!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讨厌了啊!”
鹤穹拿起搭在床尾的灰色外套披肩上:“原因就是……”
沈庭戈耳朵竖的老高——
“等会儿踢球你死定了。”
沈庭戈:“…………”
-
西操场被排练的学生占满,要踢球只能去东操场。
7班的男生也刚到,黎知远问:“鹤穹,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晕倒?”
“没事了没事了!”沈庭戈率先接话,“晕倒算什么?他可是打不死的小强,什么杀虫剂都没他生命力顽强!”
鹤穹被这比喻恶心到了:“滚。”
黄毛冲这边招手,沈庭戈:“滚滚滚这就滚了!”
鹤穹伸展腰背活动筋骨。
“我记得,你不喜欢alpha吧?”黎知远忽然问一句。
鹤穹放下胳膊,回看他一眼。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之前当众这么说是故意的,以后……
以后如果真有喜欢的人,他也不是很在意性别。想了想,鹤穹还是“嗯”了声:“问这个干吗?”
“就想知道我还有没有追你的机会。”黎知远笑着说。
鹤穹皱眉:“?”
“你发什么疯?”
“昨天朋友请吃饭,酒桌上抽到的惩罚。”黎知远解锁手机,点了一个群聊消息的图片给他看,“别当真。”
“……”鹤穹说:“下次这种无聊的问题去问沈庭戈,别他妈拿我做消遣。”
黎知远笑了声:“那不行啊,规则规定了要和omega表白的。”
“全校就我一个omega了?”鹤穹怼道。
黎知远说:“跟你说,不容易被误会。”
什么屁话?鹤穹懒的理,他拦住旁边一个男生截过足球:“分好队了吗?”
“分好了鹤哥,还是原来那样,先打半场,你们好了直接开!”
黎知远卷起袖子:“来吧。”
“等等。”鹤穹眯起眼,望着对面活跃的要死的alpha,眸光很是危险:“把沈庭戈换到你们队。”
……
半小时后,又被踢进一球的沈庭戈破防到跪地,看向旁边恶意报复的男生,“你个逼。”
“在医务室里不是挺牛逼哄哄。”鹤穹下巴微扬,眉眼间桀骜不羁,笑的放肆,“来,再说一遍,霍幸礼抢了谁的前对象?”
“那就是一句玩笑话!”沈庭戈直接趴地上了,“靠,坏鹤!我他妈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妈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现在知道了?”鹤穹说,“少他妈和我开这种玩笑。”
“碍?你反应这么激烈……”沈庭戈甚是奇怪,“难不成他真抢了你前对象?”
“……”鹤穹突然觉得下手轻了:“来,起来继续。”
“别了别!”沈庭戈死死抱着鹤穹的小腿不让人走,“吃饭去吧哥,我求你了!我他妈中国沈庭戈,不是阿根廷梅西,我真打不动了!”
“oi,那边那个地上的蛆,别抱着我们家中锋的腿了!”被带飞的黄毛爽死了,“沈庭戈,叫声爸爸,爸爸高兴了答应让你一球!”
沈庭戈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我滚你大爷的你个不要脸的草履虫,劳资才是你爹!!!”
黎知远过来说:“不早了,走吧先去吃饭。”
“你们去。”鹤穹也有点累,他问:“带烟了没?”
沈庭戈骂骂咧咧气的胸膛起伏着,他摸摸口袋,“没带,在教室。”
“我有。”黎知远掏出盒烟。
是鹤穹平时常买的牌子。
他难得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