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话虽是事实，但说出来也怕她多想。所以，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一是你的爹娘在你心中，自然是极好的，我若提前说了，怕你觉得我在恶意揣测他们。

二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挂念爹娘，以后回了仙门，回来的机会不会太多。伯父伯母的寿元最多还有二三十年。

在修真界，二三十年不过弹指间，可对他们来说，是剩下的全部。若你能在他们身边多留几年，我想你应该也是愿意的。”

李慕婉愣了一下，她确实想在爹娘身边多待几年。她离家四年，爹娘已经老了很多，若以后回了洛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

她没想到，戮默连这个都替她想过了。但她在意的却是戮默说得另一个意思。

她看着一脸歉意和诚恳的戮默：“师兄，你觉得我爹娘不接纳你？”

戮默沉默了一下，微微点头。

李慕婉定定地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先是忍着的，后来实在忍不住，更是抬手捂着嘴笑出声来。

戮默看着她，有些不解：“婉儿？”

李慕婉抬起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师兄啊…你真是个木头…”

戮默眉头微动。

李慕婉擦了擦眼角，忍着笑说：“你还没进正门，就将求娶这种话说了出来，我爹若是不接纳你，不会让你进这个门，更不会要你的礼物。就算那玉棋是太上老君的仙物，要是没看上你，越是贵重他越不会要。”

她看着戮默，眉眼弯弯：“特别是他问你家里情况，就说明他在考虑。”

戮默怔住了。

李慕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师兄，我爹娘不是不喜欢你，他们只是舍不得我。做爹娘的，看谁都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你提亲提得这么突然，他们总得摆一摆谱、拿一拿乔吧？不然也太便宜你了。”

戮默有些迷惑：“拿乔？”

“对，不懂吗？那师兄你就慢慢悟吧。”她说着又笑了一声：“你倒好，直接提下来要留三年。我爹那性子，你若真给他做三年学徒，他定会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你。”

戮默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伯父不是不喜欢我？”

李慕婉真觉得戮默需要在凡间“历练”几年：“真不是。”

戮默垂下眼睛，沉默了几息，再抬起来时，眼中多了一点亮光，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三年的事—”

“你说都说了，总不能反悔吧？”李慕婉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师兄，你要是真留下来给我爹当三年学徒，我就当三年女伙计。到时候我易容改扮，谁也不认识我，每天在医馆里替你研墨、帮你抓药。”

戮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好。”

李慕婉走到门口：“不过师兄，你若真打算在凡间待三年，可得做好心里准备。我爹那个人，教徒弟可是很严的。你若是背不出方子，他是真会拿戒尺打手心的。”

戮默知道她这是在逗他，他弯了弯唇角：“不怕。”

李慕婉拉开门对他粲然一笑：“师兄，晚安。”

“晚安，婉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其实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借口。他确实怕李雨泽不接纳他，也确实想让李慕婉多陪陪爹娘。

但还有一层他没有说，他自己也想在这凡间的小镇上，安安静静地和她一起生活。

哪怕只是三年。

因为这是曾经李慕婉想过，却没实现的事—化凡，并且是有爹娘作陪的化凡。

最重要的是，戮默想要在她爹娘的见证下举行他们二人的婚礼。

他吹熄了灯，月光从窗棂透入，洒在桌面上。院中桂花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淡金色的小花洒落一地。

隔壁的院子里，李慕婉从她房间的窗户往外张望—西厢的灯灭了。

她也吹熄了灯，但她的心情依旧雀跃，不管是爹娘没有为难戮默，还是他们真的会在青石镇住三年。

她在多年未曾居住的闺房左看看右摸摸，房间和她离开之前的陈设一模一样，而且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娘亲经常都在打扫，她的笑容不自觉地绽放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