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为她剜去血肉都未皱眉的男人，此刻将脸埋在她肩头，无声地落泪。还有他拥着她却轻轻颤抖的身体，和他胸腔里传来的重重的心跳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李慕婉原本已经抬起的手停顿在空中，最终缓缓落下，轻轻放在了戮默的背上。

她的掌心能感受到他背脊的轮廓，能触碰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这个拥抱太过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可又矛盾地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弄疼她。

两人都不再言语。

星海静谧，唯有溯莲缓缓漂游。交颈相拥的姿势让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李慕婉能感受到戮默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温热而潮湿。她的脸颊贴在他肩头，玄色衣袍的布料微凉，可底下透出的体温却烫得惊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流星划过溯莲几十里之外，荡起的气流掀动两人的衣角。李慕婉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他们还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

她轻轻动了动，戮默立刻松开了手臂。虽有不舍，却仍是克制地退开了些许距离，只是双手还虚扶在她身侧，像怕她不稳。

李慕婉低着头，耳根烧得发烫。她将垂下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手指不经意触碰到滚烫的耳垂，更是羞赧。

她下意识用余光一瞟，却看见戮默的耳垂也红得滴血。这个认知让她心头莫名一松，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羞窘。

可这一瞟，却不小心和戮默对视上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慌乱与未散的情愫。像是被烫到般，他们心照不宣地立即躲开视线，看向相反的两个方向。

李慕婉绞着手指，又摸了摸鼻尖，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可随即她又觉得好笑，她又不是梦道中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李慕婉，心动就心动了，抱就抱了，有什么好害羞难堪的？

话虽如此，脸颊的热度却半点没退。

戮默将她这副羞涩娇俏的模样尽收眼底，万年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春风拂过，漾开层层柔波。他唇角不自觉扬起细微的弧度，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婉儿，快到我的修真星了，你还看吗？”

这话将两人拉回正题。李慕婉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看戮默时，已努力恢复了往日温婉淡然的模样，只是眼角还泛着红，脸颊的绯色也未完全褪去。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看的。”

说着，她抬起手，将食指轻轻置于戮默眉心。这个动作她已做过多次，可这一次，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李慕婉闭目凝神，神识顺着指尖探入。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不再是匆匆掠过，而是真正去感知梦道中每一寸土地的气息：那上面，有戮默血肉化成的山峦，有他骨髓汇成的河流，有他神魂碎片滋养的草木生灵。

这一世的每一处、每一寸，都是他。

*

梦道之中，洛河门丹峰小院，李慕婉缓缓睁开眼睛。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竹制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她躺在自己小院的竹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聚灵阵仍在床边静静运转，三枚紫晶灵石散发着稳定的紫色光晕。

她呼吸还有些急促，额间莲花微微发烫，那热度持续不散，像是在提醒什么。

她静静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灵力，不再是往日的气态，而是如溪流般温润流动的液态灵力，沿着经脉循环往复，每一次运转都带来充盈的力量感。

凝气四层，成了。

喜悦本该涌上心头，可李慕婉的眉头却轻轻蹙起。她撑起身子坐起，环顾四周。

不对，她突破前明明是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打坐，怎么醒来时却躺在了床上？而且身上还盖着被子，被角掖得仔细。

还有额间这持续不退的烫意，她抬手轻触莲花额钿，那莲花似乎感应到她的触碰，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难道是突破时有心魔入侵？”李慕婉喃喃自语。

她知道突破境界时，可能会产生心魔幻象，也就是戮默之前提醒过的异状。可若真是心魔，为何她除了额钿发烫和位置变动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也不是完全不记得。

恍惚间，似乎有些破碎的画面闪过：无边的黑暗，一道白发身影，还有一声清冷的“破”字。

那声音，像是戮默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