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睁大眼睛,努力辨认。当那张脸在昏暗中清晰起来时,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震惊不仅仅因为那张脸和戮默的脸过于相似,还因为李慕婉确定来人不是戮默。
他身着与戮默相似的黑衣,款式却更加翻覆,衣襟袖口还绣着李慕婉从未见过的符文。
面容五官与戮默几乎一样,但一头长发如雪般苍白,在黑暗中无风自动。他的眼神让李慕婉瞬间窒息。
那不是戮默清冷澄澈的眼眸,戮默的眼神里沉淀着万古时光都未能消磨的哀伤,盛载着轮回百世也无法释怀的执念,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深情。总是克制着汹涌的感情,温柔地看向她。
而这个人的眼睛,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当他看向李慕婉时,那眼神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千年终于见到绿洲的旅人。
“师兄?”李慕婉在心中试探着呼唤。
白发身影缓步走到她面前。他的步伐很轻,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空的节点上,带起阵阵无形的涟漪。
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似要触碰李慕婉的脸颊。手在距离她肌肤一寸处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他开口,声音沙哑:“没想到真的还有一世。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就算他想一直藏下去,但我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李慕婉潜意识地抗拒他的靠近和触碰,想要后退,身体却动弹不得。她想问你是谁,却连这最简单的意念都无法传递。
但白发身影似乎能听到她的心声,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不记得我了。也是,你怎么会记得。只有我…只有我记得一切。不过,婉儿,记不得那些最好。”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冰凉的触感让李慕婉浑身一颤。这个人的触碰让她厌恶,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额间莲花此时烫得惊人,金色光芒急促闪烁,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和谁传讯。
白发身影瞥了一眼那莲花额钿,单手结印,额钿的光芒瞬间黯淡。他继续低声诉说,声音里带着穿越时空的疲惫:
“这一世的碎片,我找了好久好久,久到时间对我已无意义。我走过了无数轮回,逆转了因果,斩断了命运之线,甚至颠倒了整个规则。没想到他竟是把你藏到了这里。”
李慕婉听不懂这些话,这个人唤她婉儿,她知道这个人是在对她述说,但她感觉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这人的手伸向她额间,准备按在她的莲花额钿上:“这一世,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就在他触碰莲花的瞬间,剧烈的头痛朝李慕婉袭来,伴随着破碎的记忆切片。
洛河门的竹林,她见着一位身着绿衣的修士。
然后又是一个很奇怪的洞府,竟然是在海底。
再是一个建在山顶的大宗门。
最后,是一张李慕婉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女子容颜。那女子温柔地笑着,额间有一朵莲花印记,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气若游丝,躺在白发男子的怀里,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眼含热泪却微笑着道别:“…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
她说了一个名字,但李慕婉却听不真切。
她努力地辨认着刚刚那女子的口型,想要知道她说的是谁,却突然头痛欲裂。
“啊~”她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喊,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象,还是潜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白发身影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的手指涌出一丝黑气,渗入莲花额钿,顺着那接触点涌入李慕婉的神魂。
那不是要伤害她的力量,而是一种标记,一种占有,一种要将她的灵魂打上永恒烙印的执念。
白发身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偏执:“婉儿,你是我的,永远都是。生生世世,每一世的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找到你,将你带回我身边。”
李慕婉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那力量虽然不伤她肉身,却在一点点侵蚀她的意志,要让她接受这命运,接受这被注定的重逢。
她突然觉得好难过,好委屈,预感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离开她爱和爱她的人。
她不能发声,只能心中默默念道:“爹爹…娘亲…哥哥…师兄…”
眼角似乎流下了眼泪,额间额钿本就黯淡的光芒就要熄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破。”一个字,清冷如剑鸣,穿透李慕婉小院外的禁制,也穿透那黑暗虚无的空间,直达李慕婉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