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慕婉重重点头，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她转身走向丹峰大门，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回头。

戮默依然站在那里，如一尊沉默的雕塑，在渐浓的夜色中，他的身影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柔和地注视着她。

李慕婉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瓶，转身跑回几步，将玉瓶塞进戮默手中。

“这是我这几日炼制的清心丹，虽然品阶不高，但对稳定心神有些帮助。”她快速说完，不等戮默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这次再也没有回头。

走远了几步，还是低头将通红的小脸埋进掌心，自己刚刚两次都忍不住奔向戮默师兄，到了他面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觉得她傻气吧？

她叹了口气，越想越觉得难堪。转念一想，又觉得戮默师兄虽然话少，却总是恰如其分地给她想要的回应，稳稳地接住她的各种情绪。

面上云淡风轻，古井无波，但眼神里又有她看不懂，但能让她心热的东西。

少女的心事像湖面漾起的涟漪，前一刻还圈圈密密，下一刻就恢复得平平整整。李慕婉心中装着满满细碎的欢喜，她轻轻咬着下唇止住笑意，顿了顿脚，干脆疾步跑走了。

戮默瞧着她稚气的举动，眼角和嘴角都微微扬起。他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玉瓶，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有她的温度，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瓶身，久久没有动作。

夜色完全降临，星辰渐次亮起。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竹林小院的方向。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如同他万年来走过的每一步。

夜色完全降临，李慕婉已在自己小院里开启禁制。她将三枚紫晶灵石置于聚灵阵眼，法阵已运转至第三转。

李慕婉盘坐阵眼中心，周身灵气如液态般流转，在皮肤下泛出莹莹光泽。凝气三层到四层的突破，本质上是灵力从气态向液态的质变，这一步若根基不稳，轻则损伤经脉，重则修为倒退。

李慕婉谨记戮默的叮嘱，小心翼翼地将丹田气旋压缩再压缩。额间莲花额钿持续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晕，那光芒似乎有灵性般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明灭，引导着灵力沿着特定经脉运行。

三个时辰过去，丹田处的气旋已缩小至拳头大小，但灵力浓度提升了十倍不止。李慕婉能清晰感觉到，只要再坚持一炷香时间，气旋就会彻底液化，凝气四层水到渠成。

就在这时，一缕黑气不知从何处渗入阵法，悄无声息地逼近她的眉心。

远在前锋洞府的戮默猛然睁眼，那是溯莲给他的感应：婉儿有危险。

那丝黑气竟是心魔入侵的前兆！戮默心中一紧，身影瞬间消失。

李慕婉额间莲花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她心神一凛，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冰冷彻骨的感觉从神魂深处涌起。

那不是温度的冰冷，也不是戮默身上让她舒服的寒意，像是死亡的气息，又像是与戮默不同的另一种孤寂。

“怎么回事……”她试图稳住心神，可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和扭曲。

房间的墙壁如蜡烛般融化，紫晶灵石的光芒被黑暗吞噬，脚下的阵法纹路寸寸断裂。不过眨眼之间，她所处的空间已彻底改变。

身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仿佛身处黑暗虚无中，绝对的黑暗，绝对的虚无。

李慕婉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没有光源的空间里。

她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最简单的屈指动作都做不到。

这是神识离体？对于正在突破凝气四层的修士来说，还不能自如地掌控神识。

此刻她的神识像是陷入粘稠的泥沼，刚探出三尺就再也无法延伸，反而有种被黑暗反向侵蚀的危险感。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对于十七岁的李慕婉来说，恐惧，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受。此时，脑海中冒出来的除了哥哥，还有另一个身影。

“婉儿……”一个声音响起，缥缈如烟，却又清晰入魂。

李慕婉浑身一颤。这声音很熟悉，是她刚刚还在想念的人—戮默师兄的声音。

可又不一样，那声音没有戮默师兄的低沉，还蕴含着太多她听不懂的情绪：疲惫、沧桑、狂喜、还有近乎绝望的执念。

“谁？”她在心中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婉儿，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更近了。

与此同时，远处亮起一点微光。那光芒极淡，像是风中之烛，却倔强地在虚无黑暗中坚持着。

微光缓缓靠近，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