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让李慕婉受到这样的伤害，戮默的心已犹如刀绞，更不要说再让她经历一次青丝白发、红颜枯骨，如她在云天宗陨落时那样，她和他都承受不住。

空间扭曲还在加强，他用灵力硬抗着，但按在李慕婉眉心的那只手却很轻，他用各种方法稳固她的神魂，输入自己的本源之力，并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此界的天道反噬。

因为戮默的保护，李慕婉不再受空间扭曲的影响，环顾四周，担心他太过于吃力，她抓住他注入灵力的手抱在胸前，阻止他再为她注入灵力，有些急切地问：“前辈，你还好吗？”

戮默看向她，总觉得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必须要速战速决了，他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婉儿，睡一觉吧。”他的食指指背轻轻划过李慕婉的双眼，她慢慢闭上眼睛，靠在了他胸膛。

戮默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结印，他周身漫出丝丝黑气，黑气蔓延之处立即恢复了正常。他们二人身边恢复的范围越来越大，正常和扭曲的空间之间出现了一道界限，戮默单手掐诀，一道充斥着黑气的半圆光幕弹出，将那道界限不断往外压制。

戮默的一双眼睛全被黑色覆盖，他抬手指向天空，一股强大的灵力从指尖直通半圆光幕的穹顶，刚刚只是微微发光的光幕如烈日般耀眼，扩大无数倍，瞬间又消失了，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扭曲的空间，这个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戮默知道，能引起这变化的不是天道，而是超脱于天道之上、造就定界罗盘的法则，所以能对他造成威胁。

这一次的空间扭曲他能抗住，但只要他还在这一世的梦道，这样的法则惩罚会一次次来临，还会一次比一次强大，总会有他扛不住的一天。

待他眼里的黑雾散去，他才低头看向怀中的李慕婉，眼眸中剩下的，全是看向她才独有的柔和。

戮默抱着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他低头，久久地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直到此刻，戮默才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或许可以扭转乾坤，可以杀尽一切敌人，可以逆流时光，但他扭转不了李慕婉既定的命运轨迹。

她的虚弱，她的劫难，是深植于这一世因果根源的东西，他的强行介入，非但没能改变，反而可能加速了某种不好的进程。

现在她才十六岁，还没遇见王林，但他的提早出现，却可能让她的劫难提前发生。

如果继续留在她身边，干扰她的人生，只会让她更快地走向陨落。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拉扯着他的心脏。他为了复活她，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穿梭了无数轮回，却可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亲手葬送她。

他，不能赌。

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挣扎、痛苦、不甘最终化为一片决然。

*

李慕婉睁开眼，发现是在自己房间，她慢慢回神，想起昨日所见：“前辈？”起身环顾四周却没有那人的身影。

她推开房门，恰好看见戮默立在小院中的桂花树下，玄色衣袍被晨风微扬，墨发随着动作飘动，指尖正落在一簇带着露珠的桂花瓣上。

他似乎早已察觉她的到来，转身时，眼底的幽深淡了些许，化作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醒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往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像是这晨雾般，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侧。

李慕婉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她今日穿了件她最喜欢的明黄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十六岁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因连日来的变故，添了几分沉静。

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向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枝头已缀满了细碎的花苞，香气清浅，沁人心脾：“没想到今年的桂花，这么早就开了。”

“你喜欢？”戮默问道，目光落在她发顶的碎发上，那里落了几朵桂花，点缀在她发间。

“嗯。”李慕婉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侧的栏杆：“小时候在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树，那是爹爹为我娘种下的。每到秋天，满院都是香味。一闻到这个香味，我就知道过不了多久，就能吃到我娘亲手做的桂花糕了。”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想起爹娘离世那天，说好了会给她买最爱吃的桂花糕回来，她神色微微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