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二十次轮回，戮默都在扮演着王林。

就像一出大戏，修魔海一句“师兄，救我”拉开戏剧的帷幕，戮默扮演的王林登场。

王林本就性情冷漠、少言寡语，只有后来在云天宗与李慕婉重逢，两人确认心意之后，王林才把少有的温柔和笑容给了李慕婉。

戮默本就没有心没有情，演的并不投入，连笑都是假的，只是嘴角的抽动，眼里没有一丝暖意。

这二十次轮回的最后，都是李慕婉死在戮默怀里。这一幕就像是戏剧落幕的标志，戮默面无表情收起道具，灭掉这次轮回的世界，重开下一次轮回。

但从这次轮回开始，戮默开始留心之前从未在意的事情。

火焚国竹林初遇，李奇庆误以为王林是偷丹贼，李慕婉出言解围：“哥，不是他，那人虽说擅长易容之术，但不可能幻化成这位公子的气质。”说话前还对着王林一笑，为王林表达歉意，实属修真界少有的温柔善良。

“……成品天离丹我没有，我这里只有一个半成品……”宣武国被结丹修士追击，李慕婉求救时，是她担心自己拖累王林，抛出天离丹作为“诱饵”让王林觉得她有被救的价值。

修魔海的四年时光，虽然王林结丹闭关就用了三年，但戮默开始注意到以往忽视的洞府，在李慕婉巧手布置下，简陋的洞府能种出灵草，她竟然还自己搭建了一间淋浴房。

她博闻强识，在王林遇到不解时，她会主动耐心解答，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卖弄。

斗邪派内，在还未知道王林姓名时，李慕婉就愿意耗费寿元为其炼制保命玉简。

楚国云天宗再相见，王林早已动心，但他不承认，反倒是李慕婉主动挑明。抢婚时，李慕婉坦然地奔向王林，戮默看着一身嫁衣，眼含热泪朝他奔来的李慕婉，他的心跳加速了。

王林复仇归来后，两人确定心意，生活在楚国云天宗竹林小院，戮默真正感受到了安宁和幸福。

戮默开始留意李慕婉的一切，也重新认识了李慕婉，发现了她无数的闪光点。戮默不再单纯的去扮演王林，他开始主动去感受和李慕婉的双人戏份。

又再经过十多次轮回，戮默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这些变化。

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李慕婉的身影。

看到李慕婉笑，他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万年冰封般的眼眸里有了真正的笑意。

李慕婉伤心难过时，他也忍不住低落，想逗李慕婉开心，他不知道身为王林的身份，他该做些什么。

没有见到李慕婉的时候，戮默的心就晃晃荡荡个不停，会不停地猜想她在做什么。直到李慕婉出现，他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李慕婉对别人笑、对别人好的时候，戮默的心里还会有一种陌生的酸涩感。他想私藏她的笑、她的好，不想再让别人看见。

但戮默又想更多的人看到她的笑，她的好。他想让所有人知道，李慕婉是他的。

戮默甚至开始有些痛恨王林，为什么在修魔海对李慕婉那么冷漠，让她担惊受怕、受委屈。虽然炼制保命玉简是李慕婉心甘情愿的，但戮默依然觉得李慕婉寿元受损是因为王林。

直到第三十八次轮回，李慕婉再次死在他怀里，戮默能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它如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切割，一阵阵剧痛。

戮默开始期待那声“师兄，救我！”

如果此时，台下有观众，他们会明白，戮默真正入戏了。

但戮默本无情无感，而且身在戏中，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改变。

于是，这出戏他再演不下去。

看着怀中已经香消玉殒的李慕婉，戮默的心一阵阵抽痛，他的眼眶湿润，第一次涌出泪水。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受，他用手往脸上一抹，看着手心中的晶莹，这就是泪水吗？

世人说伤心的时候才会哭泣，那么，他是在伤心吗？

可是，眼泪为什么会流不停，他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

戮默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开启下一次轮回，他抱着李慕婉的尸体，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静静地坐了好久，直到第七天。

他来到了逆尘界外，那里有他修为达到第六步煌天境时交的一个朋友。

戮默找到一块巨大的石块，不用法术，只靠自己的一双手和锉刀，慢慢雕刻着什么，他的朋友不解：“你在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