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喀泰戎山脉向东,离开赫拉的耳目,直到大海的另一边。
喀泰戎到雅典,渡过爱琴海直到小亚细亚海岸,然后是叙利亚巴勒斯坦海岸,再继续从加沙走,会去往埃及的尼罗河。
离开生长的土地去往另外的国度,长途跋涉,是很辛苦也很痛苦的事情。
德里亚阿努斯比谁都明白离开故土的痛苦,他曾经是金尊玉贵的王子,然后他的国度被覆灭,他被阉割,作为奴隶被贩卖,长途跋涉离开故土数年,德里亚阿努斯最能明白这种离开家的痛苦。
但是现在,德里亚阿努斯和狄俄尼索斯别无选择。
在狄俄尼索斯未曾完全成长起来之前,他们只能狼狈地从这片土地逃走。
但是……迟早会回来的。
德里亚阿努斯凝望着狄俄尼索斯认真的面颊,心中暗暗发誓,他们迟早会回来,狄俄尼索斯迟早会回归奥林匹斯,享受神王宙斯的血脉带来的荣耀和权力……明明一开始,德里亚阿努斯只是想要保护那个小小的,在泥洼里奄奄一息的孩子,但是事到如今,他们的行为已经变为了获取“荣耀”和“登神之路”。
赫拉的耳目和诅咒,阿瑞斯的憎恨和追击,甚至更多的危险和前路难辨的迷惘,都化为心中的坚定,德里亚阿努斯看着眼前的狄俄尼索斯,看着这个小小的半神从混沌和痴傻,变成现如今的冷静……看起来危险让狄俄尼索斯成长了许多。
但是这成长的代价……还真是严重。
德里亚阿努斯心中暗暗苦笑,好在他肚子上的伤口因为狄俄尼索斯的力量正在缓慢愈合,而且他自己也进行了缝制工作,所以现在,德里亚阿努斯试着站起身。
一瞬间迸发的如同崩裂的痛苦让德里亚阿努斯下意识尖叫一声,他不自觉地用力咬着嘴唇,颤颤巍巍站起身,他的小腿和手指在颤抖,一阵阵的痛苦让他的背部全是冷汗。
就在此时,狄俄尼索斯不知从何处折下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递给德里亚阿努斯。
狄俄尼索斯的嘴唇轻轻抿起。
狄俄尼索斯将折下的“手杖”塞在德里亚阿努斯的手心,漂亮的紫色眼睛浓郁如成熟的葡萄,眼眸之中满是偏执和固执。
“哥哥,用这个。”狄俄尼索斯轻轻说道。
德里亚阿努斯终于得以站稳,虽然走路还是很痛,但是这种痛苦可比不上年幼时的德里亚阿努斯被阉割的痛苦。
就这么一会,德里亚阿努斯已经适应了这种痛苦。
德里亚阿努斯很能忍受痛苦,他曾经受到的苦楚和侮辱许多,他已经习惯了痛苦,是狄俄尼索斯的到来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希望……但这份希望真的不切实际吗?
德里亚阿努斯一只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想要试着将狄俄尼索斯抱起。
但狄俄尼索斯摇了摇头:“我自己走,哥哥。”
狄俄尼索斯漂亮浓郁如紫色葡萄的眼眸,冷静而固执地看着德里亚阿努斯。
“我可以自己走……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狄俄尼索斯轻轻重复了一遍。
德里亚阿努斯和狄俄尼索斯的瞳孔对视,几秒之后,德里亚阿努斯微微叹息一口气:“好吧,伊里福斯,如果你坚持的话。”
站在废墟之中的德里亚阿努斯环顾四周,四周可见的,唯有烧焦的植物和烧焦的泥土石头,这些高高在上的天神赐予的一切,无论是雨露还是雷霆,作为被统治的人类和万物,所能做的只有接受这一切。
阿瑞斯赐予的伤口,如同重创的伤疤。
德里亚阿努斯费劲地撑着手杖,试探性地行走,他环顾四周,耳畔响起的宁芙们的哭泣之声,而宁芙们的父亲西勒努斯呢?那位森林之神现在在哪里?
“西勒努斯……没事吗?”德里亚阿努斯感觉到了悲伤。
狄俄尼索斯的声音依旧轻轻而冷静:“西勒努斯逃走了吧,那个森林神毕竟流淌着大地的鲜血,阿瑞斯杀不死他的。”
德里亚阿努斯用力咬着牙齿,他现在无法弯腰,所以他只能依靠狄俄尼索斯,他对狄俄尼索斯吩咐道:“先去找找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往东方,需要钱财和一些基本的东西……至于西勒努斯,但愿未来我们还能与他相见。”
虽然内心感觉很对不起西勒努斯,但是为了预防阿瑞斯的折返,德里亚阿努斯和狄俄尼索斯必须立刻离开喀泰戎山脉,以免这个地方再次遭受阿瑞斯的攻击,抑或天后赫拉的报复和诅咒。
无论是为了狄俄尼索斯还是为了这片土地,逃走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