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亚阿努斯腹部那被战神阿瑞斯重创的伤口,泛着灼热的滚烫和如针刺一般的痛苦。
雅典娜女神的消散一如她的到来一般悄无声息,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神明们,留给这个山谷的是满地的狼藉:被雷电灼烧的藤蔓和树木,碎裂的石头,以及被泥土污染的溪水……一切都被毁灭了。
大部分的仙女们在阿瑞斯的力量之下死去,有小部分存活的也恢复成了树木等原型的姿态,这个山谷之中,只有那些自然之灵的哀号和满地的焦土,空气之中泛着烧焦的气味,德里亚阿努斯下意识摸索着,手掌捂在他腹部的伤口之中,被阿瑞斯的长矛刺穿的伤口泛着滚烫的热意,部分流淌而出的肠子被德里亚阿努斯无措地捂住,他想要对一旁的狄俄尼索斯微笑,但眼泪不止地流淌。
“没关系……没关系的……伊里福斯……”
德里亚阿努斯费劲地坐起身,他的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他露出一个艰难而痛苦的微笑,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模样,他看着站在一旁的狄俄尼索斯,声音断断续续道:“伊里福斯……帮哥哥把肩膀上的金别针取下……哥哥需要……缝一下肚子……”
狄俄尼索斯这才如梦初醒。
那个刚刚还在对阿瑞斯说出诅咒般言论的狄俄尼索斯终于恢复了些许神志,他踉踉跄跄地来到德里亚阿努斯的身边,颤抖着小手将德里亚阿努斯肩膀上的黄金别针取下,接着眨了眨眼睛,眼泪滚滚。
狄俄尼索斯手忙脚乱地帮德里亚阿努斯取下黄金别针,哭泣着道:“不要哥哥死!不要死!”
紫色的眼眸积蓄着泪水,泪珠滚落,狄俄尼索斯的小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德里亚阿努斯的伤口。
德里亚阿努斯的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浸染了他的手指,那些流淌不止的鲜红鲜血染湿了他身上雪白的希顿,他努力深呼吸一口气,对狄俄尼索斯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痛苦的笑容:“哥哥要缝一下肚子……伊里福斯,转过去,数一百下,等你数完了,哥哥就好了。”
狄俄尼索斯用牙齿咬着嘴唇,他的鼻子红彤彤的,眼睛也红彤彤的,那紫色的瞳孔厚重而混沌,倒映出德里亚阿努斯有些扭曲和痛苦的笑容。
“数一百下……哥哥就好了……”
德里亚阿努斯再次重复了一遍。
狄俄尼索斯转过身去,乖巧地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看着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的狄俄尼索斯,德里亚阿努斯终于得以松了口气,他将黄金别针拆开,再扯下自己一根一米多长的黑色发丝,他颤抖着手指将发丝穿过黄金别针,接着小心翼翼将那些散落的部分肠子塞回自己的肚子里,德里亚阿努斯感觉自己眼前发黑,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肠子和鲜血,哪些是草屑,他索性一股脑把手里的东西都塞进肚子里,颤抖着手指将黄金别针的刺插进伤口的旁边,一点点,慢慢悠悠地缝合着。
德里亚阿努斯缝合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缝合一边安慰着狄俄尼索斯,他的声音颤抖,即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但是那痛苦的呻吟还是随着缝制的过程而从话语之中流淌而出。
“没关系的……哥哥很厉害的……这种伤口没什么关系的……伊里福斯……”
“等你数完一百下……哥哥就变好了……”
“伊里福斯……别哭……哥哥很快就好了……”
德里亚阿努斯感觉他的喉咙干渴,无法说出更多的话语,过度的失血让他口渴,他一边颤抖着手指缝制着伤口,一边用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但是口水的滋润无法驱赶那些从心底而来的干渴,狄俄尼索斯数数的声音在逐渐远去,德里亚阿努斯使用的头发并非专业而坚韧的缝线,也因此,头发穿过皮肉时的触感格外痛且尖锐,每一次穿过伤口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痛苦。
“三十……三十三……四十……”
狄俄尼索斯继续数着,他一边抽泣一边数数,事实上狄俄尼索斯不太能明白数到一百这个概念,他只是重复着哥哥曾经教过他的那些数字,他乖巧地从一开始数,耳畔不时传来哥哥痛苦的呻吟和抽泣。
德里亚阿努斯缝制肚子伤口时的呻吟和抽泣在狄俄尼索斯的耳畔回响。
这个小小的,头脑之中满是混沌,且诅咒缠身的半神,痴傻的大脑里,除了对哥哥的依赖和爱之外,此时此刻悄无声息地生长出了一种极度痛苦和扭曲的存在——恨意。
对高高在上神明的恨意,对阿瑞斯的恨意,以及对自身无法保护哥哥的恨意。
“五十……五十五……六十……”
狄俄尼索斯机械地数着数字,他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自己的衣摆,混沌而痴傻的眼眸,在德里亚阿努斯无法看见的地方,露出了一束尖锐而冰冷且恐怖的光出来。
这种对于自身无能和对于阿瑞斯的恨意,像是在泥土之中缓慢破土而出的嫩芽,在狄俄尼索斯痴傻的大脑之中,将那坚固的诅咒,一点点地突破。
“九十……九十五……”
“……一百。”就在狄俄尼索斯数到一百的时候,德里亚阿努斯终于将腹部的伤口缝制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