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先不说他自己,孟清言感受到身上伤口处传来的丝丝凉意,缓缓拢上衣物系好腰带,担忧的视线落在齐玉尘的双腿上。
之前在轿子里时听孟家的管事和媒婆提过,齐玉尘是被发配回祖籍的,这种情况多半在发配之前都会先下大牢,他腿上的伤极有可能是在大牢里留下的,再加上京城到这里路途遥远,齐玉尘的腿伤恐怕不容乐观。
察觉到孟清言的视线,齐玉尘不自在地用喜被盖住伤腿。
“这伤已经有些时日,今后恐怕难以好全,”齐玉尘话语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终于又说,“清言若是介意,待你伤势大好之后我便去同你和离。”
突然听到这话,孟清言啧了一声,双手抱臂往床头一靠,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齐玉尘,把齐玉尘盯得心里发慌。
齐玉尘:“我……”
孟清言:“你什么?”
齐玉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连累你。”
孟清言:“齐三公子觉得在下现在有什么可被你连累的?”
齐玉尘张了张嘴,对上孟清言那双真诚又直白的眼睛时,原本打好的腹稿再也说不出口,最后等了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叹息一声,终于说:“不瞒清言,家中这次出事绝非外界传言那般简单,我被发配回祖籍事小,爹娘枉死狱中却是我绝不能释怀之事,待来日,我定会想办法为爹娘,也为家中讨回公道。”
齐玉尘再看向孟清言时,双眼中具是坚定和无畏。
“届时九死一生,若再次触怒新帝,便无人救得了我,与我亲近之人恐怕也难逃一劫。”
听完齐玉尘这番话,孟清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个笑脸。
“爹娘含冤,你要是无动于衷我才该考虑要不要离你远些,左右我现在除了你便是孤家寡人一个,你想去为爹娘鸣冤,我自然同你一道。”
从齐府出事到一路发配回祖籍,齐玉尘在短短数月之间经历至亲相继离世,又从人人钦羡的齐三公子沦落为阶下囚,成为流放之人,他早就看够了世态炎凉和落井下石。
可孟清言这句话却像寒冬中剥开云雾的暖阳,在冰雪封冻中为他带来无穷的暖意,他想抓住这抹日光,哪怕会将本该自由的光囿于掌中。
齐玉尘郑重地说:“钰铭记在心,定不负清言。”
“嗯哼,”孟清言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咱们现在可是已经成婚的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低头不见床上见,少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要知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遇上这么个合心意的人,可不能轻易让齐玉尘这家伙跑了。
孟大明星的口花花可不是齐三公子这等正经人能承受住的,结果就是孟清言又逗了人好一会儿才让齐玉尘重新直视他。
本来身上就伤势未愈,今日又折腾一整天,孟清言不仅自己吃不消,也知道齐玉尘这个卧床多日的患者同样撑不住。
他扶齐玉尘重新在床上躺好:“先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
齐玉尘侧头看向孟清言,就见他起身吹灭桌上孤零零的喜烛,这才又借着从破洞的窗户纸上漏进的月光重新返回。
朦胧的光影下,眼前的人似梦似真,那双诱人心神的眼睛在光影中望来时,他整颗心脏都疯狂跳动起来。
齐玉尘从前一心向往仕途,想跟父亲和两位兄长一样成为国之栋梁,匡扶江山社稷,从未花时间和心思去关注这些皮相外表之事,可他身份和名气在那里,总也算见识过不少美貌佳人,但他的心脏从未出现过现在这般无法控制的情况。
感受到身边床被微微凹陷的弧度和不同于自己的体温,那颗心脏又渐渐平缓下来,齐玉尘动了动身侧的手,想要拥住身边之人,最后却只是将五指握拳放回原位。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身侧将他揽住。
齐玉尘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他紧握的手指渐渐松开,翻身想要回拥。
“你动什么?”
黑暗中,孟清言斥责的声音忽然出现。
齐玉尘:“?”
齐三公子自小到大都是父母师长口中别人家的小辈,更是同辈之中独占鳌头的佼佼者,听到的从来都是各种赞扬,他几时遭人训斥过,还是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夫郎给训了。
说不郁闷那是假的,明明是清言先主动的,齐玉尘有心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可他刚才又确实动了,这可如何是好?
孟公子这厢严格又冷酷:“伤患就好好睡觉,乱动只会影响你伤势恢复。”
“清言也是伤患。”
“我这不一样,是皮外伤。”
“可是我……”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闭眼,睡觉。”
“……好,听你的。”
洞房花烛夜,屋内只剩阵阵蛙鸣,余下的唯有从肌肤贴合处传来属于对方的别样体温,当然还有七窍玲珑心的齐三公子在闭眼琢磨到底该不该遵从自己的本心,回拥住枕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