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裂纹卷翘的窗户纸上映出一高一低两道人影,一声声沉闷刺耳的蛙鸣穿过透风的门窗清晰地传入室内,唤醒了齐玉尘原本该有的理智。
“夫郎请、请安歇!”
满腹经纶的齐三公子又一次话都说不利索,双耳通红地朝床内侧挪动,完全不敢对上孟清言那双含情脉脉又炽热的眼睛。
“哈哈哈!我又不是禽兽,还不至于对你一个伤患下手。”
上一秒还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夫君的孟清言下一秒便笑得双肩直抖,他还是第一次见脸皮这么薄的人,真稀奇。
“嘶——”
齐玉尘正兀自为自己刚才的反应郁闷,就听见孟清言倒吸气的声音,他赶紧扶着人查看。
“可是身上伤势有碍?”
“好像确实有点小问题……”
孟清言这下也不敢造作了,任由齐玉尘为他检查伤处,根据他自己的体感,现在恐怕全身上下都没几处好地方。
从涌入他脑海中的记忆来看,孟玄一家在孟家从来就没什么好日子过。
孟父去世后他和他娘更是成了孟家仆从般的存在,直到他娘被常年磋磨又哀思过度,最后也随着孟父离去,就连爹娘遗下的财物都被嫡支收刮干净。
孟玄至此更是连顿饱饭也吃不上,随便一个小厮都敢对他颐指气使,若不是街上一家客栈的掌柜对他多有帮衬,他恐怕早就没了活路。甚至当初他娘生病时,那位掌柜还多次帮忙采买药材,让孟玄一度怀疑那位掌柜是不是对他娘有意。
孟清言仔细一回想,发现那位掌柜出现得有些蹊跷,刚好是当年齐家人来清水县谈过亲事后不久,又在齐家出事前一段时间消失不见,该不会是……
他一边揉着身上的淤青,一边将心里的疑惑问出。
“人是德叔安排的,他看出孟氏夫妻二人不是良善之辈,怕对方当真对你和你娘下毒手。”
赤红的喜服从孟清言身上褪下,齐玉尘回答的声音渐渐变小,眉心却越皱越紧,良久才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可不是小伤……”
齐玉尘的视线从孟清言身上擦伤和淤青上划过,最后落在孟清言长着茧子的双手上,一道早就凝固的血痂横亘在中间,显得格外刺眼。
孟清言回头就见齐玉尘探身从床头的暗柜里取出一瓶伤药,药瓶莹白如玉,跟这座窗坏门朽的老破屋子完全不搭边,显然是那位德叔用了什么方法一路从京城带过来,专门给齐玉尘治腿伤的。
他压下齐玉尘正要给他上药的手,将褪下的衣裳重新往身上拢。
“都是皮肉伤,再过十天半个月连点痕迹都看不见了,上药纯属多此一举。”
齐玉尘满脸不赞同:“只说你后脑上这块就不是皮外伤,明日一早让德叔请个大夫来。”
孟清言一直浑身犯疼,脑袋上更是痛感清晰,当然知道自己后脑勺多半是磕破了。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齐玉尘和德叔又是被发配回祖籍的,再加上这间屋子一贫如洗四处漏风的陈设,他哪里会不知道他们三人加一块也凑不够看病钱。
“我能跑能跳的,有这钱你还是先把腿治好,免得日后留暗伤。”
孟清言作势要把伤药放回原处,他用力在药瓶上抽了抽,结果玉白的瓶子在齐玉尘手里纹丝不动。
他撩起眼皮不解地看过去,就见刚才还羞愤不语又脸上通红的齐玉尘已经朝他伸过手来,一阵布料摩擦声在挤进屋内的蛙鸣中骤然响起,孟清言刚穿好的衣服眨眼间就被齐玉尘重新扯开。
这动作麻利得简直不像刚才的纯情公子,他如是想着,就感觉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在掌心上的伤口处轻柔扩散开。
孟清言不由蜷缩了一下手指,是齐玉尘在给他上伤药,那双专注的眼眸中仿佛只容下了他一个人,让人心跳不已。
片刻后,孟清言收回思绪,看向已经不那么发疼的掌心,还真别说,他从小拍戏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有不少,齐玉尘给他涂的却是他用过效果最好的伤药。
不一会儿,那股冰凉清爽的触感已经从掌心挪到后腰处,一股无法抗拒的酥麻感从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一路上窜,惹得孟清言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
孟清言猛地一闪躲开齐玉尘的手指,他赶紧反手捂住自己的腰。
“够了够了,这里我自己来!”
齐玉尘见孟清言一副十分怕痒的模样便没坚持,索性把药瓶递到他手里,只是在收回时,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下意识在袖摆下互相摩挲,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表情瞬间错愕。
实在太失礼了,孟清言现在还有伤在身,他这个做夫君的却在想入非非。
见孟清言反手在自己遍布青紫伤痕的后腰上胡乱涂抹,齐玉尘干咳一声掩盖住自己刚才的失态,出声说:“还是我来吧。”
“恕我拒绝。”
孟清言才不干,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挠他痒痒,尤其是腰上这块儿,那是碰一下都不行。
不过最后这伤药还是齐玉尘给他涂的,没别的,都是穷闹的,这瓶金贵的上等伤药可禁不住孟清言胡乱用,齐玉尘的腿伤还指着这药来治呢,最后只能让齐玉尘给他精细着抹。
只是这个可苦了孟清言,本就是新婚之夜,还跟自己初见便心生喜欢的伴侣在床榻上坦诚相见,结果做的却是哥俩好互相上药的扫兴事,这让孟清言如何不烦闷。
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个自己喜欢的人,他现在这病殃殃状态要什么时候才能跟对方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