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我犹记那年,春风正好,消融了冰雪的阳光透过枝梢,化作斑驳的影落在地上。
我不太喜欢落雪的季节,每至春光来时,我总会很高兴地去外头走一走,逛一逛。
多么好的氛围!多么好的习惯啊!
可偏偏时运不济,那一日我没往外头走太远,就看到一个倒在林间小道上的家伙。
穿着破布麻衣,脏兮兮的,脸朝地,看不清长得什么样子,许是倒了太久,头上还有几片落叶,而他背上背着一柄富丽堂皇的剑——比他光鲜亮丽多了。
嗯,是个穷得吃不起饭饿昏的剑修。我想着,作为一个英俊潇洒富有善心的阵修,上前关心了一下困苦的道友。
我问他:“你没事吧?”
不知是我字里行间的善良触动了他,又或是我身上那遮盖的不住的帅气将他唤醒,他宛若僵尸一般在地上挣扎着,像蛆在扭动。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娘啊,他就这么挣扎着蹦了起来?!
我看着他这超越修士极限的动作,带着不可思议与恐惧往后退了几步——着实是他的目光像饿了几天见了野味的豺狼,眼冒绿光,似要把我这个路过的好心人生吞活剥了去。
娘嘞,剑修饿疯了不会吃人吧?我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干笑着,往后退了几步:“道友,你头顶有叶子……”
剑修抖了抖那看着已经僵硬得显得陈旧的身体,但头如同鸡一般,一动不动,叶子自然也就扎根在了他的头顶上,而在那极具平衡力的头上,一双冒着光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我。
有点后背发凉了道友,像撞邪了——我汗流浃背地想。
剑修那皲裂的唇在颤抖,是他在说话:“给我……点钱……”
“什么?”他这话说得有气无力,我没听清,“给你什么?”
于是,变故横生,他用那看着已经多年没用过的肢体飞扑向我,哪怕落了个空,眼神也没一刻离开过我身上,而是越扑越猛,嘴中也一直嚷嚷着“给我钱……求你了给我点钱……”
他那样子哪像求人的样子,活似巴不得把我扒光活吞了,吓得一个闲散的阵修爆发出了无比强大的潜能,拔腿就跑,带着速度与激情,以及对剑修的恐惧——
惊慌与恐惧让我遗忘了我拥有打飞他的能力,也让我拥有了健步如飞的能力。
那一天,我不敢回洞府,我怕他把我窝也给吃了,生生被他追了五六里地,一刻不曾停歇,耳畔全是他声嘶力竭的“给我点钱求求你了”在回响。
到最后,他像是跑不动了,我甚至连口气都未来得及喘,就面带惊恐地看着他抽出剑,在那柄与他完全不适配的、在日光下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的剑上吻了又吻,一边念叨着“宝贝对不起”一边又开始御剑追着我要钱。
……?
……!!
娘呀,你们剑修疯了吧?!
娘——救命哇——他作弊!作弊啊啊!!
38
好了,回忆到此结束。
我正畏畏缩缩地躲在美人身后,小心翼翼地瞄着美人的师弟——着实是再度被当日的阴影笼罩。
师弟,虽然我是一个嫁夫随夫的良家好鬼,但我不太想要你这个师弟,就算看在美人的面子上,你也要知道,鬼的底线是——好吧,看在美人的面子上,我可以把底线挪一挪地。
但只能挪一点地儿!我不能在夫家见到他!!
师弟也正悲愤地看着我,眼里像是带了火,回想起那一日他猛追着我要钱的样子,如要把我这只拱了他好师兄的猪放在眼里烤了然后生吞下去,但好在美人发觉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将我身上的红绸解下后,就用身子帮我遮挡住师弟的目光,月色下,他笑得比月光还柔和:“你莫怕,我在,方才有伤到吗?”
师弟出了声:“师兄,他有手有脚!”
女鬼躺在地上也不甘示弱:“他可好了,捅一刀叫一声,那声比清晨的公鸡叫得都洪亮!”
我泫然欲泣,抹了抹了方才看到蜘蛛与我分别落下的那滴已然干掉的热泪,坚强而又一触即碎地抬头瞧了美人一眼,随即又立刻垂下眸子,抿着唇,微不可及地摇了摇头。
嘿!活人和死鬼,哪懂我这种连脸在月光下破碎的角度都刚刚好的脆弱男鬼的魅力!
美人有些焦急地握住了我那并不纤细柔弱的手腕,用灵力在我体内探查,眸色中是说不尽的担忧,花好月圆,暧昧蔓延,我正期待着美人用他那好听的声音对我进行关爱,就听到师弟呕了一声,令美人偏了头去看他。
娘的!讨鬼厌的死剑修,居然敢打扰我和美人的花好月圆,看我不用高阶爆破符炸死你!
我跟你说我娘死的比我早,我叫她从坟里爬出来打死你我跟你说!我娘最疼我了!我可是我娘的心肝大宝贝!
可恶的穷剑修!胆敢欺负我这个穷鬼!
师弟擦了擦嘴,一脸菜色地对美人说:“太恶心了,我受不了……”
女鬼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她身上的灰,也随着师弟作呕,表示赞同。
?
娘——有人和鬼一起欺负我——
美人——你看他们——
讨鬼厌的小叔子,凑热闹的女鬼,被炸没的洞府,与破碎的鬼修——
美人,求怜爱TwT
39
美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渡给我些灵力,又拿出一瓶丹药令吃下,说是刚从师弟手上拿到的固魂的灵丹妙药。
我一口吞下。
他好爱我。我美滋滋地想。
师弟朝对我努了努嘴,又朝美人指了指自己脑袋,面上是止不住的嫌弃。
我磨了磨后槽牙,暗想着到了夫家一定要在他放门口弄个阵法,等他清晨出门时就把他炸飞。
呵——上天吧讨厌的师弟——
呵——报复心极强的阵修——
哦对,上了天就补药再回来了哦(笑)。
~(I v I)/盯——
40
关照结束,正事开始。
首先是登场的是暴力女鬼。
女鬼白眼翻上了天,虽与师弟贼人所见略同,不懂欣赏我的貌美柔弱,但表达赞同后仍旧是对师弟与美人避之千里,坚守对于修士的百分百厌恶。
嗯。也有新增的对我的厌恶。
嘿——没品的女鬼!(指指点点)
而环视这个院子,幽夜悬素月,银辉之下,红色灯笼燃着鬼火,风动摇曳,虎视眈眈,绸缎断去,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大红的喜字也红得如同用血染成一般,冒着森森的阴气。
最为骇人的是,女鬼口中的棺材,正直挺挺地摆在院子中央,底下有红色的纹路蔓延,诡异地与这院子融为一体。
只是那红色的纹路,似乎是人血……
我不由开始借着月光打量起来这些纹路……像是,阵法?
阵修的本质属性被激发,对于阵法的好奇心与一探究竟的执着终将让每一个阵修献出字迹的双眼——因为,夜色之下,那绘制的血迹晕染、斑驳,且与地面的颜色相近,借那月光,着实难瞧得清楚。
难道绘制阵法便不能用显眼的颜色吗?!同修的眼睛也是眼睛啊喂!!!
宁长平自然也能察觉到这院子绝非简单的冥婚之地,他正了正神色,朝女鬼道:“姑娘,在下观你并无害人之意,而似乎已在此处多年,在下在这府邸内发现诸多异常,时间紧迫未尝深究,如今想请姑娘指点一二。”
女鬼又是白眼一翻,冷笑着,连同院中的鬼火也忽明忽灭:“不是你们修士干的吗,自己干的什么自己不清楚?”
修士?若是修士能搞出这么煞的东西,那恐怕是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我暗自想着,再次试图去看清那纹路是如何模样,只是因女鬼的冷笑,鬼火明明灭灭的光,晃得我的眼睛幻疼疼了一下又一下,怎么瞧也是瞧不出那纹路究竟是什么东西。
试图掐个火诀。
太好了被女鬼的阴风吹灭了!
崩如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