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又留下泪来，仰起面来，“若有一天，你去了北边，我们两地相隔，经年累月我不爱你了，你岂不吃亏？”

“我确信，此刻你在意我，就够了。”在她的心里，会有的他的位置，无论在何方。

吕姝环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

“秦禄，我多希望我能陪你一辈子……”

两人互相表明心迹，正是情到浓时，怎么舍得分别。秦禄便写了一封信回家，又写了一封给他师父，提到要在未城多停留些时日，只说还有些别的事未办妥。

却说秦家姑妈来了有些时日，脚上的伤也好了，可她兄弟嘱咐的事久不见成效，心中难免着急。她又惦记家中的活计，一片栗子林过半个月可就要收了，往年雇人的事儿都是她张罗，今年她不在，还不知怎么样。

何况今年一里一百一十户轮到他们这一甲应役，正是要帮着征收夏税的时候，如何忙得过来。虽说八月前夏税是收完了，可秋粮又要开征，她心里总不放心。想到这里，走到开星楼去，要问秦禄他的婚事到底怎么个说法，到了地方听见披星说他往小荷轩去了，只得坐着等他。

这秦禄她三回来，两回都是在小荷轩，还一回就是被吕犀拉出门，这两兄妹倒是把秦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估计这秦禄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两头跑。

秦家姑妈等着，等到掌灯时分，才见一个人影，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踩着小步子，嘴里又是“芜湖芜湖”地叫着，脸上时不时傻笑，从院门到进房门这几步路，愣是被他走了几百步出来——蹦啊，跳啊，围着院子跑了一圈。

“嘿嘿！她喜欢我！”一路蹦跳，扑地一下吊在门框上，荡秋千似的荡进屋里去，嚷道：“披星，快给我铺纸，急着要写信呢！“往后我还在这儿长住，你可得叫我姑爷一辈子了！”

披星道：“爷，姑……”

秦禄举起手打断道：“什么爷姑，是姑爷！”笑着拍了拍披星的胸脯，意味深长道：“你这家伙，消息挺快啊。”那披星只是挤眉弄眼，可屋内没有点灯，秦禄并不在意，这会儿脑里都是吕姝带来的欣喜，一径往内屋走一边说：“不过这事要先瞒着姑妈，等姑妈走了，你再喊吧。别露馅儿了——”

话还没说完，进了内屋，转头就见黑乎乎的屋子里坐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啊！”仔细一瞧，是他姑妈端坐在四方椅上，心有余悸地说：“姑妈！您……您怎么在这儿！也不出声呢。”转头用幽怨地眼神看着披星。

披星低着头，不敢看秦禄，说：“小的来点灯。”等屋内亮堂了，赶紧溜了出去。

姑太太疑惑着问：“看你在院外磨蹭半天了，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又是什么事儿要瞒着我？”

秦禄便把方才的他和吕姝的事情说了，又说要把名字记在吕家这边，希望他姑妈写信帮着劝他父亲。姑太太一听，如何了得，便急说：“不行！”

叫秦禄坐在她身边，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儿，不是姑妈不帮着你。你父亲有两个儿子，你上头有个亲哥哥，别看他现在管兵马司的事，等你父亲荣休，他就是三品的都指挥佥事，他有世袭的职位，你可什么都没有。你的前途，都要自己打算呐。”

秦禄不以为意道：“姑妈，好男儿皆是自己挣前途。我哥不想等世袭的差，所以才自己考了武举，拿了个武状元回家。难道我将来考武举会比我哥差？”

“武举，你自然和你哥哥难分伯仲，可你将来是要拿笔杆子的，如何又去武举？你哥哥用和人比刀比枪，人家打不赢那就是打不赢；你科举考南闱，这南边的才子多如牛毛，比北闱还要难，每年在洞庭来看那岳阳楼的青年才俊我也见过不少，常听他们说录取的进士里多是江西、安徽、闽南人士，那些书院明里暗里走了多少关系，你在这里的书院上学已经吃亏，合该回京城去才是，怎么还打算一辈子在这地方？”

秦禄偶尔混迹书院，自然也听说过这些流言，他以为是落榜之人诽谤朝廷，逞一时口舌之利，没想到各地都传起流言，心中不免疑惑。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中是不是真有蹊跷？如今还没有定论，少谈为妙。

他只是对姑妈笑笑说：“那些人都是盗听胡说的，朝廷法纪严明，判卷都是糊名，怎么舞弊。姑妈别信，不要与外人谈起。”

秦家姑妈严肃道：“禄儿，你要是这家过日子，往后科考可有什么尊严呢？人家要写户籍，一个个都是写聘书某氏，娶某氏，就没有入赘的，你的仕途经济全毁了，我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