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禄满心心疼，十分内疚，轻声安慰道：“无端的起这么大誓做什么。”从怀中拿出他自己的帕子来，替吕姝拭泪：“都是我的错。”说到这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嗳！”吕姝忙拦他：“你把这好看的脸打坏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说罢，秦禄笑起来，把脸凑上前去：“你摸摸，我就不疼了。”吕姝听了，把帕子往他脸上一扔，啐一口道：“又上脸了。”

秦禄嘴角上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他这会子脑子又清醒过来：吕姝人在这儿，必是来挽留，可见心里有他，只是嘴硬着不说。怪自己怎么这些日子丢了脑子一般一点儿不察觉，见着个郑乾就死命拈酸吃醋，真真蠢气上来，蠢得无可救药了。回想方才又说了那些蠢话，惹她伤心，一时心内后悔不迭。

“以后再不犯这错了。”见眼前吕姝愁眉不展，秦禄便想法逗她开心，道：“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日，你总说鬼啊灯啊，我娶了你，”吊着嘴说：“就是在阴曹地府，我们也是一对，再不会分开的。”

吕姝别过头，赌气说：“谁和你一对。你句句不离郑乾，你和他一对儿吧。”

“咳，别恶心人。”

两人皆已打开心扉，有一个问题秦禄却不知何解，秦禄道：“说到这里，我却想问件事。”他停顿片刻，说：“解了这惑，我再不提他。”

“你说。”

秦禄便问：“你既无心于他，为何要与我和离？”

秦禄能猜到一些原因，可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大的缘由，而这个理由只有吕姝能告诉他。

吕姝想了想，道：“有日你说，如果那池莲花中萌生了一颗出走的种子，它可以借助我你去到任何地方，此话当真？”

秦禄点头。

吕姝得到肯定的答案，心中曾经的猜疑顿时一扫而光，道：“到秦家，无非侍奉公婆，相夫教子，这些是一眼到头的。你母亲对我有微词，我不是不知道，嫁给你那天，难道真的是因你母亲生病所以你没有到我家来迎亲？所谓见微知著，一叶知秋，这样的事又怎会只有一件。”

“迎亲之事，你受委屈，是我对不住你。那时我并不知道的你这样好，若我早知道，十头牛拉我我也要到你家来。至于我母亲，有我从中调停，相处久了，她会对你改观的。”

吕姝摇头，说：“你是男子中一流的人物，你可以帮我，可那些俗物终不堪重扰，两个人如何抵抗一大家子人？纵有你帮我，可你不在的时候呢？若我变成一个天天向你诉苦的人，那就不再是我，你也会烦我。所以我不能嫁给你。”

“同样一座院子，四四方方的墙，那边是推不倒的，这里是可推倒的。”她面色沉重：“再者，如今我好不容易进了族谱，得以管生意，我如何嫁到你家去呢？你尚且不愿留在金陵，要去北边，应当知道我的心。”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放至远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不便说——这婚事是原身的，应该遵循她的意愿。她终究不是这里的人，终有一天是要走的。

看见那白云悠悠，天色深蓝，她觉得这里的日子舒适惬意，倘若走了，也许会不舍。院外几株银杏叶金黄的，宛如悬挂的金片。两三只鸟儿叽叽喳喳叫着，一抹白影掠过天际，接着消失不见。

说到这里，心里又想起在三百多年后的那个世里，自己如何挣扎，如何求索，眼睛一片茫茫然，“从来艰难，从来不顺。只道是二十年旧梦如一日，此身虽在堪惊——”抓住秦禄的衣袖，眼含热泪，由衷地说：“天下之大，何处有我容身之地……”

秦禄听了许久，听懂了。他伸出手，轻柔抚摸吕姝的脸颊，替她擦拭眼泪，又柔声说：“原来担心这个，我还当什么事呢。”笑了一声：“这个好办。你就在这管生意，我不让父母拦你。就把我的名字记在你家里，我家中又不止我一个儿子，我回去就同我家爹说，入赘到你家如何？”

“你当真愿意？”吕姝眼底掀起波澜，闪着星光，忽而一转，踌躇着说：“只怕令尊令堂不肯。”

“只要交给我，保管他们准允。”见秦禄这般信誓旦旦，虽说心中清楚秦家是绝不允许他入赘的，可他能这样说，她心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