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两人会泅水,并无危险。老太太忙喊了两个儿子去救,这吕琛拿着钓竿要拉两个人上来,那两只公鸭子却不肯,在水里还要斗气。游来游去,拿头撞人,宛若斗鸡。
吕璋急得跺脚又骂起来:“小祖宗们,还不上来!把祖母急得什么样儿了,狠心肝的!”紧张看着动向,生怕人一眨眼没了,手上拍着吕琛的手,嘴里还念着:“老三快快,先把那两个坏种的衣领子钩起。”吕琛说:“在了在了!哎呦,别动我的手!”两人在岸上也不知在救命还是在锁魂,独吕屏找到一只小船,去接了他们兄弟两个,好一阵儿才上了岸。
陈夫人见方才景象,气得要死。一边喊杀千刀的,一边喊救人,又扑到赵夫人身上死命骂:“分家好啊,把你的账本拿来,我们才分!也叫我把你那藏污纳垢的犄角旮旯都找个干净。说我污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污蔑人的事你还干得少么?南洋那进口的青花料苏麻离青涨得什么似的,前番往银库里多支了几个钱,转头就说我们两口子昧下了!你怎么不蹲大牢呢?”说到这里,也哭闹起来,眼泪流个不迭,那嗓子里似装了一喉咙的恨:“周汨音,你就舔她吧!”
转头拉着周夫人的袖子,堵在赵夫人面前指着说:“天真的老傻货!你真以为她会给你家小婉找门好亲事?她吕姝还操不完的心,下面又添个吕嫱,还管得到你?就说前儿振王订一套碗,赏的两匹洛妃胭脂泪缎子,我要一匹给婵儿,到了舒云阁她说两匹都给了小婉,真是好伯母!独我纳闷儿这赵盼芹什么时候好心了,果然前日到裁缝店里撞见卢姨娘给吕姝和吕嫱两个裁裙子,拿的就是这缎子。做了衣裳不说,还莺舞蝶飞的在我面前晃荡!看看看看,两匹缎子一尺一寸都没你小婉的!”
陈夫人知道周夫人只有吕婉这一个孩子,吕琛和周汨音爱如珍宝的,专拿吕婉出来说事,赵夫人又最爱吕姝,遂挑拨起二人关系来。
赵夫人忙喝:“住你的死嘴陈箜!”
周汨音听了,满眼失落,怔怔地看着赵夫人,说:“大嫂,这是真的?”
那两匹缎子赵夫人本没打算给小婉,见陈夫人这么说,她辩解道:“我是先替小婉收着,预备做了成衣出来叫她看看欢喜不,若不喜欢这料子便不也浪费了。”只是眼神飘忽,让人怀疑。为掩人耳目故,她大吼一声:“陈箜!你欺负我娘家不在这里,我们老爷也不在家,没人替我说话呢!”
一把推开周夫人,一步一步往前,把陈夫人逼到角落:“我父亲兄弟在勒王账下,跟着去燕地就藩所以才不在秣陵。他过六十大寿,王府还要替他操办,你陈家是个什么?靠着你妹妹嫁在郑府台家也拿我的款儿。你做梦呢。”
又指责起周夫人说:“周汨音!你的亲随丫鬟被她的陪嫁苟家的儿子奸了,二十两银子还是我做主要陈箜赔的,你都忘了?她这么几句,你就帮着她和我打擂台来了,真真做得个好人儿。以后我们也别来往,分了家,你就跟着她过活吧!”
周汨音急忙站到赵夫人身边,畏畏缩缩说:“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陈夫人恨铁不成钢,翻起白眼来,“周汨音,你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岛亭糟乱,唇枪舌战,纷乱如沙场。四面湘水,焉能不受楚歌之困。斜阳钟响,敲得鼙鼓动天。吕姝呆滞,浑似魂魄抽离,直至一束夕阳照在眼眸,心尖才触到一股哀伤。
众人皆忙着打嘴仗,唯有老太太怕吕姝难受,坐在她身边安抚。
吕姝将奸细之事早说与她听,故这群猴儿嘴皮子打仗老太太并未干预。这会子她眯着眼,瞧见湿漉漉的两个壮汉从水里捞出来,道两个孙子没事,才放下心来。只见二人互相置气,腮帮子鼓鼓的比牛肚子还要圆,她先问吕犀:“如何?”
吕犀道:“水里有奸细。”
吕璋一惊:“哪儿?”
“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