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煜的体温偏高,谢无书只觉得那人的温度顺着那只按在脖子上的手传过来,几乎到了灼人的地步。
封煜的拇指压在他喉结下方,整个人把他堵在墙边,是个远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姿势。
谢无书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反正装死失败,现在抵赖也没什么用。他不太自在地偏了点头,避开封煜的呼吸,一只手握住封煜捏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喉结动了动:“看到封先生就算魂体出窍了也依旧这么……活泼,我很高兴。”
封煜眨眨眼:“什么?”
谢无书伸手向他身后一指:“你方才不是看到了?你的肉身在那儿呢。”他左手稍微用了点力,手背上的骨骼和青色的血管绷起来,指尖捏住了封煜的动脉,似乎能透过皮肤和血管的跳动感受到里面血液的汩汩流动。他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劳驾,能把手拿开么,还是封先生都这样和别人说话?”
封煜低头看了他几秒,从善如流地松了手,顺便客气地刺了他一句:“不好意思——虽然谢先生不是人。”
手虽然拿开了,但封煜只是略往后退了半步,仍旧牢牢挡在谢无书面前。他嘴角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旁边昏黄的油灯光芒照射下,简直是把“皮笑肉不笑”演绎到了极致:“比起我到底是怎么、什么时候灵魂出窍、肉身又为什么在这,我倒是比较好奇谢先生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跑来这深山老林的树洞里。”
谢无书很坦然地望着他:“来找些东西。也没想到这么巧,又碰到封先生,可见缘之一字,实在玄妙。”
封煜挑起一边的眉梢,谢无书拢了拢方才被封煜拽开的领口,掩住了那道还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锁链纹样。封煜的视线在他的脖子上落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挪开了。他假装没听懂谢无书话里暗示的孽缘,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是吗?换个稍微自作多情点的,估计都要认为谢先生是有意偶遇。”
地下环境昏暗,成排的木雕侍立两旁,头顶悬着一豆灯火,仿佛秉烛夜游的鬼怪,跳动的火光让影子呼吸般起伏,好像那些人影在暗中窸窣摇晃,下一秒便要侧首而望,向通道内唯二两个活物投来注视,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封煜把谢无书堵在墙边,把那些光几乎挡了个严严实实,浅淡的昏芒给他背光的身形描了个边,落到谢无书那里,就只剩一点蜜色的余韵,不多不少全盛进了那双眼睛,在暗处看,竟然很有些流光溢彩的味道。
谢无书就这样看着封煜,微笑着把声音放轻了些,像絮絮的耳语:“要是这么想能让封先生好受些,也无妨。”
封煜:“……”
“经过上次,封先生大概也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东西。虽然我们最后不欢而散,但我认为在那之前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我没有打扰无常使大人办公,只是借机占了点便宜,应该算不上妨碍公务。”谢无书睫毛一垂,捏着细细的眼镜腿,扶正了被碰歪的银边眼镜,视线再一抬,目光就从镜片后朦胧地瞥过来。初见时他身上那种君子端方的气质就像一层随意穿脱的人皮,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揭了,妖气横流鬼气森森地看向封煜,“啊,就是上次没提前说明,手法还有些粗暴,弄疼了你。在此我诚挚地向您道歉,我们不如就此握手言和,如果有需要,接下来也可以听凭大人差遣,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封煜先是猝不及防被口头调戏了一句,紧接着又莫名其妙地被抛了条橄榄枝,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他头一次见识到有人能把“听凭差遣”说得这么像“你的荣幸”,顿时有些怀疑面前这个和之前民宿里那个到底是不是同一位,不然怎么能前后差距这么大!简直是买家秀和卖家秀!
他只好选择无视了谢无书那句话里的大部分冒犯,按捺着脾气道:“你上次跑得倒快,那玩意先是不由分说往我身上钻,没等我反应过来又被你硬生生剥了,我都没来得及看。你不如先告诉我,那到底是个什么。”
谢无书的表情变淡了些,默然片刻道:“那是……我的魂体残片。”
封煜大为震撼:“你的灵魂?那为什么会往我身上跑?!”这玩意难道还能跟小蝌蚪找妈妈一样,见谁都乱攀亲戚?!
谢无书皱着眉,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最终只是道:“我不知道。我不知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记忆是一片空白,魂体有缺,破败不堪,基本是只有神识尚存的状态。”
封煜摸着下巴打量他,若有所思:“这样,怪不得说你不在三界内,却在五行中,真神奇,我头一次见魂体有缺但神识清晰与寻常无异的。”
“话也说了,歉也道了,”封煜还在用一种认识新物种的视线研究谢无书,就听谢无书皱着眉道,“封先生能稍微挪挪么,我没有和别人站这么近说话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