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宫变!京城宫变!”
响彻云霄的通传声如惊雷贯耳,瞬间将所有人惊醒。
明月朗死死注视着脑中一片轰鸣,鼻腔间不断上涌的血气几乎让他快要窒息。
理智直线崩盘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竟然几近失声。
望云台上,罗昭瞳孔巨震。他尚有几分力气,努力调动着全身酸软的肌肉要去揽过洛景澈直直后倒的身躯时,有一道直直蹿来的影子比他更快地接住了洛景澈的身体,将人抱稳了便几个跳跃离开了望云台。
黄致想追上前去,腿却不受控地往前一跪:“陛下!”
“——等等!”罗昭惊怒出声,咬着牙追了上去,看着那人带着洛景澈逃跑的背影,却越发觉得熟悉。
望云台下,明月朗猛地一踢马腹,在马儿的嘶吼声中如利箭般追了出去。
那人抱着洛景澈跳跃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对这一片的地形更是了如指掌般熟悉,身形瞬间将要隐入密林深处不见。
明月朗眼眸血红,驱使着马匹更快地向前狂奔。他死死盯着那人不断移动着的身影,用带着残影的速度从身后抽箭搭弓。
弓拉满,箭待发,他用力到双手青筋暴跳,可当箭直指向那个还在不断移动的身影时,他才发现自己一向稳如磐石的双手抖得厉害。
——明小将军的骑射早在他年少之时便惊艳绝伦,大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百步可穿杨,一箭破千山的手艺。
可这一箭……
明月朗呼吸发颤,指尖被箭锋划出了颗颗血珠。
他浑身发凉,身体止不住地战栗。可是,比手抖的更厉害的,是他越来越沉的心。
……自己这一箭,射不中的。
且不谈掠走洛景澈那人轻功之绝。自己这一箭,若不中还好,若射偏……
……洛景澈身上,已中了一箭了。
生死不明。
明月朗眼睛红的几乎要滴下血来,刚从战场厮杀出来沾上了一身未干的血迹,使他看起来像从地狱追出来的厉鬼一般骇人。
“陛下!!”
随着黄致撕心裂肺地一声哭喊,罗昭一激灵,冷汗瞬间而下。
他倾身冲下望云台,朝着明月朗的方向大吼。
“——是胡吉木!”
明月朗浑身一震。
罗昭猛地抬眼,眼眸中染上一抹极为浓重的恨意:“那是胡吉木。”
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胡吉木的身影。
他清醒后的三年,梦里想的,眼前恍惚看到的,都是胡吉木的背影。
——他恨透了这个人,恨到他都快忘了若没有这股深入骨血的恨意,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明月朗抓紧了缰绳刚要用力一挥,身后传来高亢的马儿惊叫声。
前方的胡吉木抱着人的身影于密林中消失不见,连影子都没留下一个。
飞扬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扬了明月朗一脸,紧接着那匹马急停在了他身前。
明月朗眯了眯眼,在扬尘中看清了拦住了他去路的人。
许世荣有些狼狈地喘着粗气,抓紧了缰绳才不至于被惯性甩飞了出去:“……将军!”
他带着些嘶哑的怒喝声如雷贯耳。
“将军,冷静下来。”许世荣咬着牙朝他喊道,“您刚才听到通传了吗?”
他额前落下了一滴冷汗:“京城动荡,局势紧张……”
“是南芜王……”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发动了宫变。”
洛、景、诚……!
明月朗猛地抬头看向许世荣,表情阴沉可怖到令人生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竟被人这样算计了一遭。
那个在城墙上放出冷箭的人只怕……也是他安排好的。
“将军!”一小兵快马加鞭而来,一路喊道,“林大人已找到了在城墙上袭击的人!”
明月朗死死看着他狂奔而来,喉间略有腥甜之味。
“但是……”小兵在他们身前一扯缰绳,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道,“他已……自尽而亡。”
明月朗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在这句话音落地后彻底断裂。
他再度扬起马鞭,许世荣却不知何时再次拦在他身前,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月朗,你听许叔说两句。”许世荣眸中尽是血丝,同样在战场厮杀了良久的老将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疲态,“这里是大宋。”
“前方是边北城,后方是乌水河。而他想渡河是绝无可能的。”许世荣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按住了明月朗的手,“他带着陛下,跑不掉的。”
“这里还有数万将士。我们把边北围起来翻个底朝天,一定能将陛下找出来。”
“而且,”许世荣声音略低了些,“那人若是真想要陛下的命,冷眼旁观或是暗中补刀就是了,根本不会直接带走他。”
“林霖已下令全城戒备,封锁了各个城门出口,派出所有士兵全面排查。”
“……月朗,”许世荣望着明月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一定能等到我们找到他。”
“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下来,主持大局。”
“无论是找到陛下,还是稳定京城的局势及战场善后。”
“这些,都需要你。”
许世荣说的字字铿锵,明月朗双手握紧复又松开,呼吸粗重了几分。然而他突然闭了闭眼,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许世荣大惊:“月朗!”
接连的战争与奔袭,又亲眼目睹了洛景澈中箭的瞬间,所有怒极、痛极而攻心的情绪累积着爆发,终于让明月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许世荣一把托住了他骤然前倾的身体,厉声道:“先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