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睡卧室，”她拿出最大的理由，“会让我想起我的小狗一只耳。”

俞城在门口一怔，他的头发上还有洗过脸的水珠，听到潘舟的话转过头。

“……好吧，”他退进房间，“晚安。”

“晚安。”

卧室门随着他的动作关上。

潘舟快速点亮手机，等待着对话框里的消息。在吃饭回来的路上，她刚和杨齐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过了半个多小时，两声连续的叮叮声。

【杨齐：来吧，照片找到了。】后面附了地址的定位。

【潘舟：好的杨经纪，我马上到。】

潘舟披上外套，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里面平静，没有声音。

她戴上手套和围巾，换了一件与之前不同的外套，轻轻转动门锁，踏出房间。

*

凌晨三点四环外的办公楼，只有其中一层还亮着白炽灯。

潘舟到达约好的地点，是一间律所。

她背靠着后门，从百叶窗里看会议室的情景。

看到杨齐正坐在长桌一角，桌面摆着单反相机。他身旁还坐着带眼镜的女人，像是律师。

杨齐对面隔了几个座位，一名穿迷彩运动装的男子手指转笔，面前是一份文件。

看来就是他拍下躲在二层走廊的俞城。

潘舟观察他的样子，并不是上个月在《追逐田野》综艺时她抓到的职业代拍。

“别犹豫了，价格没少给你，保密协议也不是第一次签了吧。”

杨齐冷冷地开口。

“行，合作愉快嘛。”男子歪着头签上名字。

“存储卡，电脑，电子版和洗出来的都删干净。规矩你是知道的，签了字，有关这件事的一个字都不能再出现在你嘴里。”

男子向律师递去文件，从衣服内侧掏出几张照片，放在会议桌上。

他插着口袋满足地走出去，潘舟看到杨齐隔着玻璃向她招手。

“不好意思杨哥，”潘舟低着头坐在杨齐旁的座椅上，“我私下带他出去，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

“到底是怎么回事？私人行程也不该闹成这样。”杨齐语气温和，不带怒气。“没事，你慢慢说。”

她对杨齐总有奇怪的感觉。

这次是俞城的公关危机，是她私下瞒报去找王导而造成的。

杨齐不怒不威，反而亲切温和，就像引导她套话一样。

而之前《追逐田野》还没开拍时，杨齐先是让她问俞城的意见，又在开拍前临时挤掉俞城的档期。

以及这次，都很不自然。

她想不通，只觉得杨齐总是带笑的和善面孔背后，有别的东西。

潘舟张了张嘴，决定把章子晋的事先压下来。

本来也没有直接的证据。

“和王琦梅导演见了面后，我带他去楼下的酒吧庆祝，”潘舟慢慢说，斟酌语句，“俞城上了一趟卫生间，再回来喝酒就不对劲了，应该是酒吧有人趁他不在给酒杯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些记者是哪来的？等我下班，记者都围到百纳的楼下了。”

“我也不知道，”潘舟装傻，“我实在没办法，能躲的我都躲了，但还是被拍下了照片。”

杨齐手指扶在下巴上，盯着潘舟的脸。

“好吧，”他开口，“还好拍照的是狗仔，就是拿照片换钱的。”

潘舟视线低垂，看着桌面上的照片。

照片拉近了焦距，在黑暗中拍出密集的噪点。透过落地窗，是她黑色的羽绒服背影，和身前跪着的男人的宽肩。

照片里她的手臂抱着男人的脸，只能隐约看到白色的围巾一角。

她的羽绒服鼓起，即使没拍清楚，但她知道那是俞城的双手绕在自己背后。

“没拍到俞城的脸，还不错。”

杨齐继续说，将照片收入文件袋，交给律师。

“这些都会销毁，小潘放心吧。”杨齐站起来，整理衣角，“今晚都辛苦了。”

潘舟呆住：“杨哥，我不拿什么处分吗？”

“你隐瞒行踪，让公司掏了这一笔封口费，当然要有处分，”杨齐在门口微笑着说，“但你也拿到了王导的试镜，两相抵消，就算无事发生吧。”

“好的。多谢杨哥。”

潘舟一脑袋疑惑，但还是应下来。

“很晚了，你回去吧。”杨齐笑着说。

“照片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吗？”

潘舟不解，再次发问。

凌晨三点专门叫她过来，刚来没一会又让她离开，照片的危机如此顺利的就解决了，也没有想象中的训斥。

“当然，刚才你也看到了，协议也签好了。我做事你还是要放心的。”杨齐说，“今晚就过去了，明天俞城《追逐田野》的扫楼还得你跟着呢。回去吧。”

“杨哥不走吗？”她问。

“我等朋友一起。”

潘舟猜测杨齐指的应该是刚才的律师姐姐。

虽然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怪异，但今晚最关键的就是销毁照片，其他疑点可以以后再细想。

照片解决了，俞城今晚的危机就能过去，章子晋的陷害就此失败，而俞城就能安全地全身而退了。

她点头告别，带着东西走进电梯。

*

杨齐看着电梯门关上，数字显示一楼。

他转身走向步梯间。楼梯门后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会议室的狗仔。

“有人看到你过来了吗？”杨齐轻声说。

“没有，”狗仔回答，“没进会议室之前，你不是说让我签完字在这等你吗。”

“很好，说好的东西呢？”

狗仔张开手心，手掌里躺着一张折起来的照片，递给杨齐。

杨齐食指轻轻搓开，看到和之前会议桌上同样的景象。

“最后一张？”他随意地问。

“当然。”

“那么协议就生效了，刚才说过的规矩你都懂，我不再多说。”

杨齐把照片叠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在夜色里儒雅地微笑。

“合作愉快。”

*

深夜凌晨，1104的门锁滴的一声打开。

潘舟提着一套衣服的防尘罩，轻轻踏进房间。

刚才她见过杨齐后，还去了百纳公司，拿过明天俞城扫楼时要穿的赞助商的衣服。

房间一如她离开时的安静漆黑，卧室房门紧闭。她蹑手蹑脚经过，把衣服防尘罩搭在餐桌椅背上。

折腾了一天一夜，潘舟拖着脚步瘫倒在沙发上。

照片的事解决了，彻底了无牵挂了。

被子被压在身下也懒得整理，她顺手一扯，拉出一半的被子胡乱盖在肚子上。

她强撑精神，在手机上划开一个闹钟，然后就把手机扔在沙发缝里。

几乎在闭上眼的瞬间，就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随后，卧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俞城光着脚走出来，在夜色中慢慢走向潘舟。

潘舟蜷着腿，后背贴紧着沙发靠背，鼻息吹动着肩膀上的发梢。

他从潘舟后背小心地抽出身下压着的被子。

她像是睡眠被打扰，不满地用鼻子哼咛了一声。

俞城轻笑，双臂展开被子，铺在她的身体上。

一只手机，屏幕还亮着闹钟的界面。

他拿起手机，轻轻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