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舟有些茫然，不知道俞城为什么执着于奇怪的重点。

“那时候你不是都在拍戏吗？”潘舟看着他，“我也是今晚才确定是他。”

“但这样对你很不安全。”

俞城依然皱着眉。

“对我有什么不安全？他的目标是你，是对你不安全。”潘舟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跟踪我就是跟踪你，一样的。以后我会小心他。”

潘舟上前安抚地拉俞城的臂弯。

他顺着潘舟的手劲，跟随她的脚步走起来。

“他到底怎么给你下的药？”潘舟问。

“他先是过来和我碰了两杯，后来我去了卫生间，再回去他已经走了，应该就是趁着我走掉的一会下的手吧。”

“就是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潘舟回忆起来。

“对。”俞城说完，余光观察身边的潘舟，“你不要多想，就算那时候你不走，他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还好章子晋没敢下死手，要是其他成瘾性的药就完了。”

潘舟叹口气，又想到俞城在二楼走廊里痛苦的样子。

沉静的夜色安静，她心事沉重，这一个月来的事情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滚动播放。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你和杜衡有什么矛盾？”她问道。

“之前拍戏的时候，跟她们的剧组用了同一场景。后来看到他纠缠同组女演员，就在你回国之前。”

“怪不得我第一天去找你，你们就在走廊里吵起来。”潘舟回忆起来和俞城的初见。

“是啊，”俞城淡淡说，“后来就是单纯地看不惯我。”

“你们不是同一型的，戏路又不冲突，他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连经纪人都亲自下药。”

潘舟皱着眉。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杜衡的样子，一身夸张的大肌肉，表演上适合硬汉那一款。

俞城虽然同样身材高大，但给人一种清冷疏浚的气质，标准的偶像剧男主。

“杜衡跟章子晋算是亲戚吧，表哥之类的，一样极端。”

俞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他垂下视线看着潘舟在路灯下透着光的碎发，她正低着脑袋，盯着鞋面走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想让她开心起来。

“这么晚了，还有饭店开门吗？”他转移话题，轻松地开口。

“应该会吧，希望那家还在。”潘舟抬头望着远处。

“你请我吧，我可是病人。”

潘舟果然露出笑意，捏了一把俞城的手臂：

“你以为今天吃空中花园呢？都是二十几的小菜，有什么请不请的。”

*

在小巷里左拐右拐，前面的风吹过来一丝饭菜的热气，一家亮着黄光的小店就出现在转角，牌子上写着黑娃小炒。

“我可是老客户了，最爱吃这家了，之前半夜下班只有这儿还开门。”

她拨开脸前厚重的透明保暖门帘，自顾自地就钻进店内。

俞城跟在她身后，俯身低头进门，伸手替潘舟从高处抬起门帘。

这家店有年头了。不仅是菜单边角，桌面的透明软桌垫也已经泛黄，不过倒是干净，尤其是能闻到后厨飘过来的香气。

店里摆着六张桌子，没有顾客，整个店似乎只有老板一人，正在后厨爆炒，门口泛着火光。

她熟门熟路，从门口墙上挂着的便签本上撕下一张，拿起柜台上的菜单，快速翻看。

一道菜都没变！

潘舟满意地露出笑容，坐在她常坐的第二张桌边。

有三年没回到这里了。因为心里抵触着十一楼的公寓，连最喜欢的小馆子也没机会踏入。

这里有她熟悉的烟火气，菜单也一切照旧。

这里也是她的港湾，等着她回来。

她暂时忘记了俞城，忘记外面风波和烦恼，沉醉在幸福的怀旧中。

潘舟脸色红润，按着纸条，拿记号笔默写菜名。

刚写了一道菜，位置对面忽然坐下了一个人。

谁来？

潘舟有些不悦，握着笔的手定住了，一抬头诧异地看向俞城。

俞城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自己。

俞城摘掉帽子，折腾了一晚上的短发被他胡乱地拂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怎么了？为什么像是不认识我。”

“没有。”潘舟闷声说。

他歪头看向便条，“嗯，红烧茄子，我也爱吃。”

潘舟不吭声，把菜单转了个方向，垫着纸笔一起推给俞城。

“刚才是不是把我忘了？”

俞城抬眼向潘舟递过一个眼神。

“是啊，”她说，“我还想，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和我拼桌？”

潘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枕着手背，把自己笑倒在桌面上。

俞城也跟着潘舟笑起来，笑声低沉，在纸条上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

一间只放了五六张桌子的小店，被他们两种音色不同的笑声充满，听起来却又像是同一种声音，难以区分。

“什么事？有这么开心？”老板急切的大喊从后厨传来。

本来快要停下的笑声，又因为老板耿直的发问而再次热烈起来。

“真是的！”

老板得不到答案，但莫名也被逗笑，后厨锅铲碰撞的声音又添上了浑厚如同音响的笑声。“快点菜！”

潘舟趴在桌边不起来，黑发披散在肩膀上，笑得眼睛弯起来，嘴唇亮晶晶的。

不被人打扰，不担心外面的纷扰，潘舟畅快地笑着。

在踏入这扇门之前的阴霾，这一晚上的危机，烦恼，就随着笑声消散了。

她觉得身体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俞城刚恢复不久，此时突然难忍地咳嗽起来。

他笑累了，干脆靠在旁边墙上，两手垂在膝盖两侧，写着菜名的便条已经在手里攥得皱皱巴巴了。

可能是笑的太用力了，或是被店里做饭的热气熏蒸。

胸口发烫，像是压着什么，又不觉得沉重。

但他知道，这一切和面前的人有关。

潘舟也平静下来，把脸枕在搭在桌边的手上，侧着脸看俞城。

“正式庆祝一下吧，现在就不喝酒了。”

潘舟在一次性塑料杯里倒下汽水，一杯放在俞城面前。她庄重地举起杯子。

“祝贺你拿到试镜。”

俞城也举起来，大手轻松地捏住杯口。

他迎向潘舟的杯子，若有若无地擦过杯壁上潘舟的手指。

不凉了。

凌晨里破旧的小饭馆，空气中飘着饭香，后厨叮叮咣咣的炒饭声，仅仅是繁华的现代城市中不起眼的一角。

却比酒吧，宴会，都更让人由衷地开心。

俞城释然地笑着，“祝贺你成功救我出来。”

*

“潘舟，你睡房间吧。”

潘舟正挪走沙发的靠垫，俞城的声音就从卧室门口响起。

吃过饭后，即使俞城已经恢复清醒，但为了保险，他们还是回到了1104的公寓。

虽然这里三年没人住过，但潘舟一直找人打扫，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很齐全。

还保持着她三年前刚刚离开的样子。

她已经洗漱好，把小被子铺在沙发上，对俞城说：“沙发太短了，你睡不下的。”

“这是你家，我不该让你睡沙发，”俞城抱着手臂，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你去吧，睡沙发晚上会冷的。”

“不会的，有暖气哪会冷呢。”潘舟说。

俞城固执地不肯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