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宏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那不然呢?”
…
今日璟王出殡,文武百官都来了,但没人告诉苏萦她为什么要来。
沉痛的氛围笼罩着上京城,茫茫细雨中,百姓身着素白麻衣驻立街旁来送璟王最后一程。
圣上有言:璟王功高望重,无璟王,便无盛国之太平,今日璟王为国捐躯,不曾留下子嗣,那盛国子民皆为璟王之子,为璟王披麻戴孝。
璟王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听闻璟王两年前便已战亡,至今未寻得尸骨,百姓悲痛自此,尚在雨中送行,呜咽悲泣,但太子的悲喜情绪不能有失皇族的尊严和身份。
苏萦看着面色平和的太子,清澈灵动的眼眸弯了弯,眸光潋滟,递上一个果子,“殿下不必在阿萦面前假装坚强,就像阿萦在殿下面前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闻言,太子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露出好看的笑容,“傻阿萦,天下子民只知皇叔的丰功伟绩,不知其独揽朝政,专权恣肆,皇叔落得如今的结果,也算他自食其果,孤并不难过。”
“皇恩浩荡,父皇宽厚仁慈,如今顺应民意为其立衣冠冢,也对得起他为大盛驰骋沙场多年了。”
苏萦似懂非懂,她只是乡下女子,不懂朝局,也未与璟王打过交道,但太子是极好的人,他说璟王不好,那璟王一定就是不好的。
确定太子无事,苏萦扬唇一笑,眉眼弯弯。
此时與车刚好从璟王府正门路过,冷风掀起帷帘,只见璟王府白幡如龙,更有文武百官为其披麻戴孝,哭声阵阵。
與车转弯从侧门驶入,太子牵着她走下车,柔声道:“等我!”
苏萦点点头,随后有侍女引领她到厢房等候。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璟王府,一番流程走完,到了起灵的环节,宫中内侍依圣旨宣告世人璟王的功绩,又择太子及当朝首辅兼太子太傅的苏宏伯为其扶棺送行,以示圣上隆恩,至此璟王府的仪式就算告一段落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二姑娘,苏太傅身体临时抱恙,请您替他为璟王扶棺送行?”
苏萦素来胆小,与璟王又素不相识,抗拒不已,“阿萦无才无能,怎能替父亲为璟王扶棺?”
“苏二姑娘当然可以,您不仅是首辅大人的千金,还是不日就要册封的太子妃,没有比苏二姑娘更合适的人了,况且,太子殿下也同您一起扶棺。”
苏萦仍是不解。
璟王府今日并无官员女眷出席,但父亲执意让她来,来了又只是将她安置在厢房中,好似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如今父亲突然称病,就像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专门让她扶棺一样。。
事态紧急,门口的侍俾一遍遍催促,苏萦别无他法,硬着头皮随传话人走了出去。
人潮中与太子遥遥相望,两人视线交汇,发软的四肢突然有了力气。
一切就绪,哀乐悲鸣,起灵送行。金色的灵柩犹如一道长河横在中间,两人分立两侧,距离并不算远,却触手不可及。
但漫漫长路终于有了期许,苏萦眼里皆是那温润如玉的心上人,再容不下任何纷扰,金色的灵柩反而成了映衬两人情意的风景。
这一行,算是昭告了她太子妃的身份。
路祭得了空隙的太子拿着手帕为她擦拭脸上的雨水,毫不避讳在众人面前亲昵。
唯有一人,玄色面具下的眼眸骤然紧缩,一瞬不瞬盯着远处娇艳的人儿,森冷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啪”的一声,手上转动的玉扳指骤然裂开。
某一瞬,苏萦好似朝他这个方向冷漠的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太子时又是满眼温情。
他转身,于人潮中逆行,向璟王府走去,苏萦看着那与故人一模一样的身影,又惊又怕。
“怎么了阿萦,是身体不舒服吗?”一旁的太子关切道。
苏萦不会撒谎,又不愿开口,于是偏过头,遮掩住自己的慌张。
不是他,不是他…
相似的人有很多,只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而已,怎么可能是他?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我的夫君已经战死了!
…
这时,下葬吉时已至,啼哭声顿起,打断了两人的话语。
眼看灵柩落地,哀乐又起,震耳欲聋,宫廷中的李公公嘴巴一张一合,双手不断在人群中摆动,神色很是焦急。
费了好大的力气,李公公终于走到人前,示意哀乐停下,气喘吁吁的朝太子一拜,“太子殿下,璟王回来了!”
众人大惊。
灵柩停在空中,下葬不是,不下葬也不是,仿佛时间停滞了般。
“皇叔回来了?李公公,你莫不是在和孤开玩笑?”
半晌,太子才回过神来。
李公公一拍大腿,惶恐道:“奴才哪敢啊?眼下人就在璟王府的灵堂坐着呢,莘宁姑娘和洵一大人也在呢,这可假不了了。”
霎时,送行的百姓欢呼雀跃起来,原本哭丧的文武百官突然静默,面面相觑,隐隐露出担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