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淅沥淅沥的落在青瓦上,瓦下的朱漆门发出“吱嘎吱嘎”的破碎声,沉闷得令人窒息。
狭窄的门缝中,素白裙角轻轻摇曳,黑色的腰带勾勒出婀娜的身姿,未施粉黛却盛颜仙姿的侧脸,苏萦擦去灵牌上的灰尘后,又小心翼翼的放回原位。
那是苏萦苦苦哀求,才为娘亲求来的安身之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本是潼边关饱受战火之苦的乡下女,两年前,被父亲接回,摇身一变成了京中贵女,还得了一门上等的婚事。
回来的这两年她没少见识大夫人的手段,就说半个月前的流月,就因苏太傅多看了两眼,不过两日便溺亡了。
而她的存在更是大夫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思绪万千时,侍女云舒来唤:“府上有贼人害了人命,老爷夫人请二姑娘过去问话!”
云舒是两年前大夫人安在她身边的眼睛,却也是这两年照顾她最多的人。
苏萦的一双杏眼惶恐不安,云舒看着她这副与这座深宅大院格格不入清纯面容,似安慰又似嘲讽道:“放心吧,二姑娘攀上了贵人,就算二姑娘真是贼人,大夫人也不敢拿你怎样的。”
云舒口中的“贵人”指得便是她未来的夫君,京中贵女大多想看她这乡下女的笑话,谁又能料到,太子竟真的对她动心了呢!
苏萦不由的松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扶着廊柱紧跟了上去,远远便听见了父亲和大夫人的争吵。
“你平时疑神疑鬼、善妒歹毒就算了,今日是璟王出殡的大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整出这么件丑事,我…”
“不是我,老爷…”
苏宏伯指着大夫人刘氏,横眉怒目,“我早就该休了你。”
“休我?你要休了我?”
不敢相信,话一出口,声音就变了,泪光盈盈道:“若不是我父亲有从龙之功,又是太子的门客,你苏宏伯能当太子太傅,能有今日的功名利禄?”
“再说,今日这事儿本就与我无关,我不受这冤辱,老爷您给妾两天时间,等妾揪出那歹人,定把他剁碎了喂狗。”
苏宏伯怼道:“昨日一场大雨冲刷掉了所有痕迹,府上的人你也查问了个遍,有什么线索?”
刘氏哑口无言。
“今日之事,谁也不得再议论,一切以璟王入土安息为重。”苏宏伯拱手朝璟王府的方向拜了拜。
这是此事不再追究的意思。
刘氏一听满腔不甘,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老爷,苏萦那丫头昨夜一直没在闺房里,咱们还没问她呢!”
巧得是苏萦刚巧到了,本想折回避避风头,可刚一转身,就听见刘氏身旁的老妇说道:“老爷夫人,二姑娘来了!”
树影婆娑,苏萦被迫穿过月洞门,静默了片刻,怯声道:“父亲,母、母亲。”
她缓缓抬眸,明艳的眉眼映入众人的眼帘,与几十年前的贱人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是苏宏伯第一次因要纳妾与她红脸。
当然,最后还是她更胜一筹,可这一声“母亲”,就像一记耳光打在脸上,羞辱着她。
刘氏脸色难看,噎了半晌还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说道:“你昨夜去哪了?可知铃兰遇害一事?”
苏萦知刘氏不喜她,所以在府上收敛锋芒,万事谨小慎微,旁人都说她是傻的,她却毫不在意。
“我在祠堂为娘亲抄经念佛,不知旁事。”苏萦局促不安,摩挲着双手。
“娘亲”是苏萦对生母的称呼,刘氏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正欲发难之际,苏宏伯开口道:“行了行了,切勿误了时辰,阿萦,快随我出门。”
苏宏伯身着丧服,摆摆手示意苏萦先行出门,刘氏岂能善罢甘休,“等等,昨夜府上的人都有人证,谁能证明她一直在祠堂?”
如果只有她没有证据,岂不是她就是凶手?
众人用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在凌迟,似乎刘氏料定她拿不出证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尽,心满意得的等着她的回答。
苏萦百口莫辩,慌张的看向苏宏伯,试图寻求帮助。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阿萦昨夜与我在一起,有什么问题请苏夫人问我吧!”
那人走至身前,高大的身躯遮挡住身后娇小的人儿,苏萦微微抬头,仰望着眼前伟岸的身躯,金黄的阳光从头顶撒下,犹如谪仙降世。
耳边的声音渐来渐远,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冷蜷缩的手指,炽热温暖。
太子居于东宫,鲜少外出,怎会与那丫头在后宅私会,刘氏心知肚明,却别无他法。
“苏夫人还有其他的事吗?”太子出言质问。
“…没,没有…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太子殿下…”
刘氏惶恐不已,喃喃道。
“今日是皇叔出殡的重要日子,既然无事,孤和阿萦就先行一步了,太傅大人也别误了时辰。”
太子又朝苏宏伯看了一眼,牵着苏萦的手离开了这片嘈杂。
这个人便是她日后的夫君,雍容华贵,谦谦君子,最重要的是对她极好!极好!
每次看见他,她都觉得自惭形愧,尤其提到婚事,她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苏萦任由他牵着离开,身后传来大夫人惶恐不安的声音,“老爷,太子殿下不会真要立苏萦那丫头为太子妃吧?”
苏宏伯一拂衣袖,用力之大闷响一声,缓不过来的刘氏惊得一激灵,身体软塌塌的倚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