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点头,赞许道:“皇后和你有此心,甚好,如今金川需要用兵,前几年又是治黄河,又是沿海几个行省修海塘,花费不少,户部隔三差五的哭穷,真叫朕心头窝火。”
夏雨荷眉心微蹙:“朝政之事妾身不懂,更不敢妄言,只是不久之后和敬公主出嫁,公主的妆奁自是要提前预备的,皇上可要留意着些?”
乾隆知晓夏雨荷心意,拍拍她的手:“内务府这帮奴才,朕又不是不知道,先帝在时,曾命火耗归公,统一征课,存留藩库,酌情养廉,免得多征百姓赋税,那时清查账目,亏空数目不少,先帝杀一儆百,逮了好几户下狱,诸如广储司,会计司还有敬事房,一个两个的都是硕鼠成精,如今也过了十数年了,是时候让皇后好好清查一下账目,多少给朕省点银子。”
侍奉在一旁的魏解语闻言,心头一阵酸楚,但她依然强撑着,不露一分情绪。
待乾隆走后,夏雨荷将魏解语叫到跟前,温言道:“心里难受的话,不妨说出来,左右永寿宫里也没有旁人了。”
魏解语一愣:“主子知道奴才家的事?”
夏雨荷道:“这年头,能毛遂自荐的奴才也少见,我若是不查清你底细,如何敢收你在永寿宫当差。”
魏解语闻言,眼泪就掉了下来:“奴才家是冤枉的,祖父在广储司的时候没有贪一分钱,若不是旁人构陷,断不至此,可惜奴才是个女儿身,家中弟妹又年幼,眼下也指望不上。”
夏雨荷见状,试探道:“你不求我帮你?”
魏解语惶恐,对着夏雨荷跪下连叩三个响头:“主子宅心仁厚,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已是难得,您还怀着身孕,更忌忧思,奴才又怎能得陇望蜀。”
夏雨荷从炕上起身,扶起魏解语:“你很好。不过我还是要告诫你几句,勿忘本心,方得始终。”
魏解语愣神,一时间她竟拿不准这位温柔玲珑的主子的真实心意,紫薇适时的出现将她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那里拿来的春藤篓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络子,如获至宝般的递给夏雨荷看,声音娇软:“额娘,我想送这个给三姐姐,她会不会喜欢啊。”
夏雨荷握住女儿柔软的小手,轻笑:“你三姐姐会不会喜欢,额娘也不清楚,但是她向来疼爱你,若是知道你有这份心意,她应当会很高兴的。”
魏解语见状,轻声道:“五公主,这是奴才闲着无聊自个儿打着玩的,微末伎俩,不登大雅之堂,怎能送与三公主呢。”
紫薇迈着小步子,转而拉住魏解语,眼神明亮似星子:“没有,没有,很漂亮的哦。紫薇喜欢,额娘也喜欢,解语姐姐最好了,帮我挑几个好不好?”
被可爱稚嫩的小公主用濡慕的目光注视着,魏解语浑身不自在,直到获得夏雨荷首肯后才放了心,带着紫薇下去选络子。
“主子,对解语可是有别的考量。”若渝跟着夏雨荷当了几年掌事宫女,早非吴下阿蒙了。
“你和解语相处了这些日子,觉得她为人如何?”夏雨荷一眼看出若渝担忧,开门见山。
“谦恭和顺,心思玲珑,但也颇有几分气度。”若渝心念一动,“很出色,不过在宫里,太出挑的反而不好,就和主子说的一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渝放低了声音:“要我说,可用,但也需防着。须知起于微末者,若有朝一日上位,会变成什么模样,这可难说。”
“她非池中之鱼,有些既定的事,拦也是拦不住的,”夏雨荷倒是淡然,“在用她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一日。”
“那主子心里可还有皇上?”
有?也许是有的,但抵不过一世的蹉跎,取舍也不过在一念之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