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右手边看去。一个穿着藏蓝羽绒服的男人正站在雕塑班的玻璃窗外,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肩膀上落了雪,头发也湿漉漉的,应该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看到秋瑟的目光,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褚云平。
这几个月,他常常出现在秋瑟周围。一开始是在晚家,后来应小茶忍无可忍地买了条德牧回来,他才不再来。后来秋瑟在这里开了雕塑班,他就经常来这里。他也不干嘛,有时候坐在旁边看,有时候就站在窗外看。
小丰曾神秘兮兮地说:“秋老师,那人不会是偷师的吧?”
秋瑟摇摇头。
“那就是跟踪狂。不会是个变态吧?”
秋瑟还是摇头。
小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是小茶姐的追求者!”
“我不是。”不知何时,那人居然站到了二人身后。
小丰一阵尴尬,却听那人说:“我追求的是你秋老师。”
秋瑟低着头不理他。小丰捏了捏嘴巴,躲一边去了。应小茶撸起袖子准备打架。
但褚云平没有给她机会。他说了这句话后就走了。走之前,照例放下一个食盒。“我妈做的,你尝尝。”
秋瑟还是不搭理他。褚云平好像已经忘记尴尬两个字怎么写,十分熟练地把食盒塞她手里,然后开门离去。
毕竟是公共区域,应小茶不好随便赶人,以免对雕塑班产生影响。所以她选择私下警告褚云平。没想到她的人还没出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氓打散了。
谢玉章吊儿郎当地越众而出,勾勾应小茶的下巴。“富婆姐,还记得我吗?”
应小茶晃了晃拳头。“你他妈少管闲事!”
“可以啊!”谢玉章答应得十分爽快。“不过咱们先说好,我不管,你也别管,就让他们俩自己解决,怎么样?”
“不怎么样。”
“富婆姐,算我求你。”
应小茶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是闹哪出?”
谢玉章正了正神色。“我就褚云平这一个哥们,说实在的,我哥们这两年过得惨,我都不忍心看。这世上只有秋瑟一个人能救他,我就想让我哥们能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没错吧?”
“我就想让我姐妹儿远离渣男,我没错吧?”应小茶寸步不让。
“褚云平都是渣男,这世上就没几个好男人了。”谢玉章无语道。
“哦豁,亲手把自己的老丈人送进监狱,这都不能叫渣男?那这世上也没几个渣男了。”
谢玉章哑火。他又在心里把脑残褚云平骂了一顿,可嘴上还是说:“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好在现在误会都解开了,日子总要往前看对不对?”
“往哪看都轮不到他褚云平!”应小茶抬腿就要走,手腕却被谢玉章一把抓住。
“富婆姐,我问你,你觉得你家秋小姐还能找到别的男人吗?”
“说什么呢你?”
“我的意思是,她还能爱上别人吗?以你对秋瑟的了解,这辈子她除了褚云平,还能跟别的男人谈恋爱、结婚吗?”
应小茶哑火。她在心里把犟种秋瑟骂了一顿,可嘴上还是说:“要你操心!”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可从那之后,应小茶对于褚云平的态度还是变了——从开门放狗到视而不见。
秋瑟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雪天路滑,我送你去?”褚云平说。
“走着就能到。”秋瑟没看他,拉着应小茶的手下了楼梯。
采访的过程很顺利。巧合的是,今天的女记者恰好是曾经采过她的那位。
临结束时,女记者问:“秋小姐,我上次采访您的时候问过一个问题,您还记得吗?”
秋瑟点点头。
女记者微笑着说:“我问您会怎么形容青春的悸动,您说是大雨,刀子和鲜血,还说就是那些组成了您猝不及防的情窦初开。”
秋瑟点点头。“你的记忆力很好。”
女记者笑道:“一是您的回答让我很意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二是我昨天刚刚复习过那个采访。”
秋瑟淡淡地笑了笑。
“众所周知,现在的您已经经历了爱情和婚姻,甚至已经在一年前走出了婚姻。那您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变化吗?”
“没有。”
“对婚姻呢?是否有过失望和愤懑?”
“没有。”
女记者略感讶异。“您并不怨恨您的丈夫对您做的一切?”
不远处的应小茶想上前阻止,秋瑟冲她摇摇头。随后,她看向女记者。
“怨过。但是不恨。”
“那……还有爱吗?”
秋瑟的目光转向窗外。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男人,他撑着把伞,细小的雪花不间断地落在伞上、他的肩膀上。
离得太远,秋瑟看不清楚他的面目。但她能想到,那人一定在温和地冲她笑着,带着和十四岁那年一样的笑容。
“也许吧。”
“秋小姐,您知道的,这次的采访我们都会写到报道当中。您确定这是您的答案?”
秋瑟回头看着她。“结束了吗?外面雪太大,我怕等我的人等太久。我想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