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应小茶一样,徐嘉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惊慌。但是他的消息显然比应小茶更快。
“秋叔叔出了点事。”
秋瑟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有没干的泥巴。
“什么事?他生病了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是这方面。”
“那是哪方面?他都快退休的人了,还能出什么事?”
“秋鸣集团被爆出有问题。”
秋瑟不懂这些,她只是问:“到了什么程度?”
“不好说。但我听我爷爷说,应该很严重。”
其实即便应小茶和徐嘉不来报信,秋瑟很快也能从新闻上看到。
那是经济头版头条,用大红字写的内容:实名举报!秋鸣集团因董事长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行贿罪等多种罪名指控,已被警察机关逮捕!
对于秋瑟来说,那是一段混乱的时光。除了涂婶和应小茶、徐嘉,她几乎见不到别的人。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终于在别墅里见到了两个月未见的褚云平。
秋瑟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脸有些陌生。他们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说过话了,久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先说话的是褚云平。“爸爸的判决下来了。四年。”
这两个月,秋瑟已经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有了心理准备。她知道那些爆出来的东西是真实的。她的爸爸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即便他一再声称自己是迫不得已。但法律不会和他谈感情。
可秋瑟很痛苦。在她看到举报人的名字之后,她就陷入了这种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她走到褚云平面前。她发现面前的男人更瘦了,脸上几乎没有肉,嘴巴也裂了几条口子,胡茬被清理过,可惜和平日的整洁没法比。
他真像自己醒来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的样子。那么邋遢,那么颓靡。
“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他?爷爷一直不让我出去。”
“再过一段时间。等移送之后。”
秋瑟“嗯”了一声,转身坐回沙发上。她从茶几上拿起一沓资料。“这是昨天徐嘉给我的,你要看看吗?”
褚云平的西装有些发皱,他脱下来拿在手里,然后走到茶几旁,接过那沓资料。
好半天,他没有说话。
秋瑟侧首看着他,耳边又响起徐嘉的话。
“国内的医疗系统是分散的,资源并不共享。我花了些人脉去查,没有任何收获。”
“后来我调查了国外的。你知道我的大本营就在国外,所以查询了很多医院。当然我不是漫无目的地查。我得知褚云平五年前去过加州出差,所以就重点查了那边的医院。我找到了这个。”
秋瑟对着那份男子输精管结扎手术同意书枯坐了一整晚。
举报人和手术签字是同一个名字。两个名字打碎了秋瑟所有的幻想。
她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他们会好的。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原谅她。他恨她。他没有停止过报复。
秋瑟伸进上衣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粉色和蓝色的药片。
“我让徐嘉替我检验了一下,发现这些根本不是那种药,只是维生素片。你做的吧?”
褚云平低着头不说话。
“我以为你对我没反应,这一点倒是我想错了。这么多年,我因为这些药片很难过,觉得是自己一直在强迫你、绑架你。现在我心里好受一点了。”
秋瑟把那盒药放在茶几上。
“褚云平,你有没有话和我说?”
“没有啊......好吧。那还是我说吧,我同意和你离婚了。”
“你解放了。”
褚云平拿着纸张的手狠狠一抖。可他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这是默认的意思。
秋鸣因为秋锦鸣的入狱市值大受影响,褚云平这两个月都在处理集团的事。
“秋鸣还需要人稳住,我暂时不会离开。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会把集团交给靠谱的专业经理人团队。你不用担心。”
“你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雕塑、织毛衣,随便,都可以。”
秋瑟点了点头,起身上了楼。
从民政局走出来那天是个晴天。秋瑟穿了一件灰色大衣,头发已经能扎成一个小啾啾。
应小茶在外面等。看到她出来,快步走过去把人塞到了自己车里,看也没看身后的褚云平一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秋瑟和律师签署了秋鸣转让合同。她无偿把秋鸣赠给褚云平,自己只要了那套住了七年的别墅。
褚云平得知消息的时候沉默很久,一旁的谢玉章小声道:“交给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放到她手里,祸福难料。毕竟,秋家现在也没人了。”
秋鸣是家族企业,股权基本掌握在秋锦鸣手中。如今秋锦鸣的部分已经全部充公。如今,褚云平是占比最高的股东,也成了秋鸣真正的掌权人。虽然很多小股东对于他主动出卖秋锦鸣的行为很不满,但是说白了,人家这是家斗,外人管不着。更何况,褚云平又用雷霆手段把风雨飘摇的秋鸣稳了下来,保住了他们的饭碗。识趣的人自然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褚云平最终点了头。但在三天后的股东会上,他把自己名下51%的股权转让给秋瑟。于是,秋瑟这位从未参与过集团运营的外行人成为秋鸣实际上的掌权者。
“集团的运营仍然由我管理,你们不用去打扰她。”
褚云平用态度表明自己只是一个给人打工的马仔,秋鸣永远是秋家的。但也有些人认为,他是用肤浅的好处架空了秋家人,把秋鸣变成自己的一言堂。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出卖”。
对于外界的诸多声音,秋瑟都听不到。
她好像得了睡眠饥渴症,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准备睡觉。涂婶劝她出去走走,可她每次都是走着走着就困了。有时候在阳台晒太阳,还没过十分钟人就睡过去了。
应小茶很不放心,带她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结果是一切都好。
“那她怎么整天都在睡?”
医生委婉地表示:“可以试着去看看精神科。每个人受到刺激的反应都不同。秋小姐可能就是表现为嗜睡。”
应小茶摇摇头。“她的情况精神科解决不了。”
从医院出来,她凑到秋瑟耳边说:“秋儿,我带你出国玩吧。”
秋瑟慢吞吞地眨眨眼。“哪里?”
“哪里都行。你可以扔飞镖,扔到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秋瑟歪头想了想,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好啊。那我要先和爷爷说一声。”
应小茶摸摸她的脑袋。“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秋玉坤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孙女,又抬头看看应小茶,叹口气。
“也好,出门看看总比窝在家里强。”
三天后,应小茶把秋瑟的那套别墅挂在了二手房网站上,然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和秋瑟上了飞机。
起飞前,她打开手机。徐嘉的短信发了过来。
“不够意思了吧?你们两个出去自在,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煎熬。”后面配上一个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应小茶拿过去给秋瑟看,然后敲了几个字。
“美利坚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