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那就会知道她和褚云平之间尴尬的夫妻关系。所以孟青璋刚才那句话并不友好,甚至有些挖苦的意思。但是秋瑟不打算理会。因为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从七年前开始。
“那我不打扰秋小姐休息了。先告辞。”孟青璋没打算久留,起身离开。
到门口时,秋瑟突然说:“看病人要带礼物,下次不要空手了。”
孟青璋扶着门框,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哦,好的。”
秋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她混乱模糊的记忆好像又清晰了几分。她想起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秋小姐是看上哪位小姐的包了吗?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啊。”
“哦,不是,我也不确定,只是刚才看到有女生进来,就瞎猜了下。”
是的。那晚孟青璋也在。
所以,他是知道张盼盼做过□□的。
孟家当家人会找一个曾经的□□女做女友吗?
秋瑟只觉得脑子有点微微地疼。这是颅内出血留下的小毛病。她强迫自己停下。
晚上褚云平来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秋瑟没有把孟青璋前来探望的事告诉他。倒是褚云平先提起了。
“护士说白天有陌生人过来?”
褚云平简单洗漱好,坐在床上帮秋瑟按摩足底。这是他最近每天都会做的事——据说是从哪本康复书上看到的,说人体足底有很多穴位,按摩对脑功能恢复有帮助。
“嗯。张盼盼的男朋友。”
褚云平抬了抬眼睛看她:“孟青璋?”
“嗯。是他。”
“他没别的事?”
“没有。坐了五分钟就走了。”秋瑟说完又加了一句,“空手来的。”
而让秋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来自孟青璋的礼品——整套的小型泥塑装备。
工人把装置组装好,将一张纸条交给她:“这是买主托我们给您的。”
纸条上写着:昨天是我失礼,今天补上。希望秋小姐的住院生活更加有趣。
工具十分考究,大小也合适,堆在角落里不占地方。秋瑟怀疑他昨天偷偷丈量了病房面积。
但不管怎样,她对这个迟到的礼品十分满意。等到褚云平过来,看到秋瑟正满手泥巴,和涂婶一起捏小人的时候,他吃了一惊。
“孟青璋送的。”秋瑟冲他说。
褚云平走过去,把她嘴角的干泥巴拿掉,打量了一会儿这套装备。“嗯,玩的时候小心点。每天不能超过两个小时。过来洗手。”
涂婶偷偷冲秋瑟吐了个舌头,应道:“好的,褚先生。”
秋瑟洗好了手,笑眯眯地宣布了刘主任的特赦令。
“明天我也可以去看爷爷。”
“只能在院外半天,如果有不舒服,马上和我说。记住了?”
“记住了!”秋瑟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可真啰嗦。”
褚云平摸了下自己的脸。“都是口水。”
秋瑟咯咯笑起来。“我还有呢!”说着凑上去和他接吻。
秋玉坤是个做事高调做人低调的性子,即便是七十整寿,也只是在老宅摆了几桌,请了相熟的战友、朋友和家人。
秋瑟和褚云平到得很早。秋玉坤把褚云平打发去收拾院子,自己美滋滋地拉着孙女的手,跑到二楼阳台晒太阳。
“您别总打他。”秋瑟窝在躺椅上嘟囔。
秋玉坤差点没蹦起来。“天地良心,虽然你男人非常无耻,但你爷爷我至今也只给过他两个巴掌,还是收了力的!”
秋瑟不乐意了。“他才没有无耻。都是我的错。”
这么多年,秋玉坤已经懒得再去和孙女掰扯这些事。他认命了。
“好好好,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爷爷的错,都是你爸爸的错。就他褚云平一个人没错。行了吧?咱们秋家就是欠他的!”
“嘘。您可小点声。”
秋玉坤简直想撞墙。他郁闷地咬了口苹果,差点把牙齿硌掉。
秋瑟看着咯咯直乐。
“笑什么呢?”秋锦鸣也来到阳台。他穿着舒适的休闲装,脸比以前更红润,应该是过得不错。他身后跟着崔荣芳和秋添。
秋瑟没有起身,冲几人笑笑。“爷爷吃苹果硌到牙了。”
“那你还笑。”秋锦鸣隔空点了点秋瑟,走到秋玉坤面前,“没事吧爸?”
“死不了。”
“爸,今天这样的日子可不能说这个词。”崔荣芳的声音比清晨的阳光还温柔。她拍拍秋添的肩膀,示意秋添过去。
秋添好似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偎到秋玉坤面前,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爷爷”。
秋玉坤在她头上摸了下,嘴角还是挂上了笑意。
此后很多年,秋瑟都记得这个场景——太阳洒在秋玉坤和秋锦鸣的身上,秋添依偎在爷爷怀里,崔荣芳微笑着看着祖孙三代。而自己被毛毯裹着,只露出两个黑亮的眼睛,像个参与者,又像个旁观者。
她说不清楚那一刻的感受。但大抵是幸福的。
后来很多年,她都没有再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楼院子的某个角落里,褚云平呆呆地看了他们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