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顾总说得对。是时候,该好好思考一下这段关系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想起宁星白最近看向他时,眼神里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嫌弃?尤其是在他提到家乡汇款或者亲手做的礼物时。
那种感觉,并非错觉。
车子停在了温书言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他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顾总,又麻烦您了。”
顾砚深没有立刻回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温书言被路灯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上,忽然开口:“知道我为什么能记得你,一个只在七八年前见过几面的高中生吗?”
温书言微怔,这个问题确实困扰过他。他摇摇头,带着真实的困惑:“我也很奇怪。我自己倒是经常在财经报道上看到您,但您……怎么会记得我?”
“因为那时候,”顾砚深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追忆的意味,“你有双很明亮的眼睛。”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温书言,“我期待,能重新看到它们再放光芒。”
温书言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热意瞬间涌上脸颊,耳根都微微发烫。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更没想到自己少年时的模样会被人如此清晰地记住并给予这样的评价。
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声音轻若蚊蚋:“……谢谢您。”
“嗯。”顾砚深应了一声,目光从他泛红的耳廓移开,看向前方,“期待下次的礼物。”
温书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被认可的喜悦。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原来自己用心做的东西,是真的会被别人喜欢和珍惜的。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上一阵暖流。然而,这喜悦刚升起,便迅速被另一股熟悉的失落覆盖——他想起了宁星白每次收到他亲手做的礼物时,那掩饰不住的嫌弃和“下次别弄这些没用的”的抱怨。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顾砚深。昏暗的光线下,顾砚深似乎正看着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笑意流转。那笑意冲淡了他五官的冷硬,竟有种动人心魄的俊朗。
温书言看着他这罕见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神情,心头那点失落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他也不自觉地,对着顾砚深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的笑。
“再见,顾总。”他推开车门。
“嗯。”顾砚深目送他下车,直到那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才缓缓升起车窗,发动车子离开。
温书言回到冷清的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赵亮发了条信息询问宁星白的情况。
出乎意料,信息几乎是秒回:
【赵亮】:温哥放心,星白已经睡下了。吐干净了也喂了水,没事的。今天真是多亏您和顾总了。[抱拳][抱拳]
这谄媚恭敬的语气,与之前那个对他爱答不理、甚至偶尔冷嘲热讽的赵亮判若两人。温书言握着手机,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是因为谁。
他出身贫寒的山村,从小父母和乡亲们教导他的是不卑不亢、知恩图报。即便面对权贵,他也从未想过卑躬屈膝。他还记得第一次被宁星白的朋友用轻蔑的语气调侃他“乡下人”、“土包子”时,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宁星白,期待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然而,宁星白只是别开脸,假装没听见。那一刻的心凉,至今记忆犹新。最终,是他自己用冷静而犀利的言辞让对方哑口无言。
事后,宁星白却私下里拉着他的手,软语相求:“书言,他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以后……你能不能稍微忍让一点?别跟他们计较,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好”?
从那时起,为了宁星白的“面子”,他收起了自己的棱角,在那些所谓的朋友面前,尽量沉默、退让……
温书言疲惫地倒在旧沙发上,头顶那盏用了很多年的老旧台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这七年……
这七年,他的七年,他和宁星白一切走过的七年……
他们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台灯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他想他是得好好思索一下这段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