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着额角下楼,准备给自己弄杯咖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客厅沙发上的景象吸引。
那个本该早就离开的Beta秘书,此刻正蜷缩在沙发上,高大的身形在宽敞的沙发里显得异常委屈。
他把自己紧紧裹在深灰色的绒毯里,只露出一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顾砚深眉头一拧,快步走过去。手背贴上温书言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立刻起身去找医药箱。翻出电子体温计给人量了,又顺手检查了一下昨晚给温书言冲的感冒冲剂包装盒——生产日期……保质期……
顾砚深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难得地感到一丝……心虚?
“咳,”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那个……温秘书。昨天给你吃的药,”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出事实,“过期了一个月。”
温书言烧得有些迷糊,反应慢了半拍。
他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冷峻威严的顾总,此刻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窘迫?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因发烧而有些沙哑:“不碍事的顾总。昨晚要不是您,我估计现在烧得更严重了。”
他本就温润的眉眼因这抹虚弱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柔和,苍白的脸颊上病态的红晕,竟添了种易碎的生动。
顾砚深的目光在他含笑的唇角停顿了一秒,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瞬间的失神。
“你笑什么?”他板起脸,试图找回惯常的冷肃。
“没什么,”温书言声音依旧轻轻的,“只是难得看到顾总这幅样子。”带着点坦诚,又带着点因生病而流露的不自知的软糯。
顾砚深没再追问,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送退烧药和退热贴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林秘书便带着药匆匆赶到。当这位训练有素的精英秘书看到自家老板的别墅客厅沙发上,竟然蜷缩着一个陌生男人,身上还盖着被子时,饶是见惯风浪,眼中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众所周知,顾总领地意识极强,边界感分明。别说外人留宿,就是他的亲弟弟顾朗,也极少被允许在这里过夜。
眼前这一幕,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但她立刻敛起所有情绪,将药恭敬地放在茶几上,目不斜视地退到玄关处:“顾总,药送到了。我在车里等您。”
顾砚深看了一眼沙发上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温书言,眉头微蹙。
“将会议推到下午两点吧。”他做了决定。
秘书应下,迅速离开。关门声很轻。
温书言被这细微的声音惊醒,烧得有些迷糊,只隐约听到“推迟”、“会议”几个词,挣扎着就想坐起来:“顾总,是我耽误您时间了吗?我、我现在就走……”他声音虚弱,动作却带着一股病中的倔强。
“躺好!”顾砚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怪我,不该让一个受凉的人睡沙发。”
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书言烧得通红的脸,“不过,我下午一点多就要出门。显然,指望你在这两个小时内退烧并能自己离开,不太现实。”
他拿起温书言的手机,递到他手边。
温书言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下意识地想撑着坐起来穿鞋。
“打个电话还要站起来?”顾砚深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的动作。
“打电话?”温书言茫然。
“你病成这样,不打电话给你的Omega,让他来接你?”顾砚深挑眉。
温书言抿紧了唇:“不用麻烦他。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他撑着沙发扶手,试图用力站起来。然而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虚弱远超他的估计,刚站直身体,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又重重跌坐回沙发里,发出一声闷响。
顾砚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似乎褪去了,变得有些冷漠:“强撑什么?伴侣之间,难道不该是相互照顾?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你昨晚冒着那么大的雨都要去给他送姜汤,现在这种风和日丽的天气,他连来接一个生病的你都做不到?”
温书言被他的话刺了一下,脸颊因发烧和一丝难堪而更红了。他手指却用力攥紧了手机。
几秒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划开屏幕,找到宁星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
然后,是冰冷的、自动挂断的忙音。
无人接听。
温书言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心口的闷堵,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在忙……可能片场信号不好。最近有个导演很器重他,给他加了不少戏份,机会难得。”
“就他那演技?”顾砚深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温书言眉头微蹙:“顾总,别这样说。星白进步了很多。”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顾总看过星白演的戏?”
“之前顾朗在看一部短剧,我路过时扫过一眼。”顾砚深语气平淡。
“顾少也看短剧?”温书言有些意外。
“他说是你分享在朋友圈的,好奇点开看了看。”顾砚深顿了顿,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那部短剧制作粗糙,剧情逻辑混乱,演员演技更是浮夸到令人发指。他当时只瞥了一眼,就毫无兴趣地走开了。
而顾朗,据说为了看看温书言力荐的Omega演得如何,硬是忍着看了十几分钟,直到宁星白的角色出场,最终还是没忍住关掉了视频,整个午饭时间都在跟朋友吐槽那部剧有多烂。
“真不知道那个Beta看上他什么了。”这是顾朗当时原话。
顾砚深也是在那时才知道,是温书言分享在朋友圈的。
似乎温书言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高中就颇有“渊源”?他记得自己读大学时去顾朗的高中送过几次东西,几乎每次都能撞见顾朗和温书言在一起,虽然气氛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好。
他对温书言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个温柔周到、似乎家境普通的优秀学生”上。一个很好相处的Beta。虽然对他弟弟总是不假辞色,但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从不会迁怒旁人。
他看着沙发上烧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却还固执地握着手机,为恋人辩解的温书言,眼神深了深。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温书言因高烧而泛红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俊逸的侧脸。
顾砚深没有注意到,自己凝视着温书言的视线,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