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想开店,还想做出一番事业,不想这么早早地就绑在家中。”
祝淮序没料到她竟然是有这种担心,轻笑道:“我的掌柜,我是那等迂腐的男子?我求娶的是心有丘壑的掬月,你若终日困守后宅,那还是你吗?你放心,月裳集是你的心血,我定不会阻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好像再拒绝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掬月不知为何眼底泛出些热意,她抿着嘴唇点点头。
转而就听见前厅往后院来的门被推开,三个人手儿相握,兴奋地出来道喜。
小红是最先按捺不住的。
这丫头从听到那句共度余生,眼泪就又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看看掬月,又看看祝淮序,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般配的两个人了。姑娘吃了那么多苦,就该有这样的好归宿!
池兰也兴奋得脸颊绯红,和小禾苗扯着袖子低声惊呼。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恭喜!”
顿时,整个月裳集前厅后院,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在这喧腾的喜悦中,掬月被祝淮序握着手,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祝福,脸染红晕。她微微用力,想抽回手,却被祝淮序更紧地握住。
——
时值仲春,京城的寒意彻底褪尽。
走马街本就繁华,今日更是比往常热闹十倍。
原因无他,街口那家名声赫赫的月裳集,今日有大喜事。
往日素雅的门面如今装点得一片通红耀目,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鎏金双喜字,门楣上悬挂着两盏八角大红宫灯,即便是白日,里面的烛火成日亮着。檐下廊柱间,缠绕着连绵不断的红绸锦缎,扎成繁复的如意结。
伙计们个个穿着崭新的水红袄子,脸上洋溢着笑容,忙着给前来道贺的客人引路,分发喜糖喜饼。铺子里平日陈列衣料的架子暂时撤开,摆上了招待宾朋的茶水果点,香气四溢。
这般阵仗,自然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围观,将月裳集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大排场!”
“外头来的吧?这可是月裳集的掌柜出嫁,大喜事!”
“嫁的是哪家?”
“是大理寺正,少年清贵,当年还是二甲头名!”
“嚯,竟然嫁给了官家人,这掌柜的可真有本事。不光生意做得大,在京城开了两家分铺,我听说连王府世子夫人都奉她为座上宾。那份体面,寻常官家夫人也未必有。”
“可不止这点本事,我有亲戚在月裳集做事,一个月的月例就有二两银子之数,那些掌柜的就更不止了。这月裳集可是京中女子买衣裳必去的地方,简直就是个聚宝盆了。”
“所以说,祝大人能求娶到她,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且你们知道吗?这位祝大人连婚房都特意买在了隔壁街,离这月裳集就几步路。为啥?就是为了成亲后,方便掌柜的照看铺子,来来去去不费事。这份体贴心意,京城里可找不出第二份了!”
众人又是一阵感慨,这回不仅仅是羡慕掬月嫁得高门,更添了几分对其夫妻情深的赞叹。
吉时将至,锣鼓声唢呐声由远及近,喜乐瞬间压过议论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自动向街道两侧分开,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望去。
长街那头,一列鲜亮喜庆的迎亲队伍迤逦而来。最前面是锣鼓开道,手执喜字牌的仆从紧随其后的,之后,便是最引人注目的新郎官。
祝淮序穿了大红吉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端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马头上也系着红绸球。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大喜便是寻常不苟言笑的祝大人也不能免俗。
他嘴角噙笑,目光径直望向月裳集那披红挂彩的大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
队伍在月裳雅集门口停下。
店内也是一片激动。
小红最后一次为掬月整理嫁衣,这嫁衣是掬月亲自设计,用了罕见的霞光锦。底色朱红,光线流转下,隐隐流淌出金橙绯紫的华彩,满绣缠枝并蒂莲和鸳鸯纹,只一眼就叫姑娘们倾心。
掬月坐在妆奁前,听着外面震天的锣鼓,隔着盖头,眼前是一片朦胧的喜红。
陈如意轻轻握了握她戴着龙凤金镯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却满是欣慰:“去吧,掬月。”
小红也红了眼圈,扶着掬月站起身。
门外,喜娘高亢喜庆的嗓音已经响起:“吉时到,请新娘子出门上轿嘞!”
等掬月走出大门,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即便看不见容颜,但那身流光溢彩的嫁衣,已足以让人想象新娘子是何等风姿。
祝淮序早已下马,还不等掬月走到跟前,他已经迎了上去,轻轻握住了掬月执着红绸的那只手。
被他握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亲昵低唤:“娘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