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财帛动人心,掬月看着那满地的聘礼,说一点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但哪有这么办事的!
那个罪魁祸首到现在连个面都没露,合着这些天自己白替他找了一堆借口,他压根不是去查案的,而是去准备这些东西。
月裳集的人各个都伸长了脖子看,那些刚来的绣娘只敢小声嘀咕两句,池兰和小红的胆子就大多了,不止看还朝着掬月露出别有用意的笑。
“你说送礼的是那位祝大人?”
“当然了!”
小红简直与有荣焉,她可是一早就知道祝大人对姑娘的用心。若不是有她襄助,祝大人和姑娘这一路走来哪有这么容易。
她嘴角翘起,压根放不下来,还没在池兰面前多吹嘘几句,就听姑娘大喝一声。
“小红!”
“是,姑娘。”
“你去,叫他来。”
月裳集后院里,满地的箱笼上披了艳艳的红绸,掬月站在当中等着祝淮序朝她走来。
他似是刻意打扮过,不像以往穿得玄色、青色,而是着一身柿红绿如意直裾深衣,腰间系红色织锦镶玉带头的吉福带,走起来环佩叮当,颇有几分孔雀开屏的意思。
祝淮序的目光越过满堂的箱笼,直接落在掬月身上。
他没开口,那意思仿佛是你让我来,我便来了。
掬月莫名生出一股气,指着满地的聘礼,质问:“祝大人,你们大雍人就是这么办事的?纳采、问名...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直接下聘了?”
祝淮序被她问得一怔。
他张了张口,素来在朝堂上辩才无碍的祝淮序,好像在她面前,总是很容易就哑口无言。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找回思路,目光专注地锁着她:“我问了。”
“在牢里,我问过的。”
这回轮到掬月愣在原地,他问什么了?
前厅院门后头小红、池兰还有小禾苗挤在一起,脑门碰着脑门,叽叽喳喳。
“他们说什么?声音这么轻。”
“别挤我,哎哟,我的头发!”
“嘘,你们别吵了,祝大人说话了。”
门后终于又安静下来,三个人支棱起耳朵,分明听见祝淮序说。
“我问你,是否愿意与我共度余生。”
那日狱中石破天惊的话语复述出来,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门后三人耳朵尖,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是一瞬间同时倒吸一口气。
掬月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不知是恼是羞。
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我当时并未答允你。”
“你答允了。”祝淮序却斩钉截铁,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答允了。”
掬月语塞。
真不能和专业的人辩论,这叫她怎么反驳。
“那也没有这么快的!”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转回头,“这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火箭?
这个词实在陌生。罢了,像初次相遇时,她总会冒出些他听不懂却的词句一样,他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语出惊人。
他反握住她下意识想要缩回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力道不大,却坚定地包裹住她的指尖,不容她挣脱。
他看着她,罕见的耍赖:“有的,有这么快。我们大雍人就是这么快的。”
掬月被他这难得的不讲理噎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温度一点点升高,连带着耳根都在发烫。
祝淮序见她气势稍敛,又开口道:“我知道你能干,有本事。没有我,你也能靠自己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话锋一转,柔情如水:“我舍不得。”
“嫁给我,好歹你是大理寺官员的家眷。日后,若再有人想动你,总要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得了我这一关。”
他知道她独立,知道她骄傲,所以他只是将自己呈上,让她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