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半天衙门竟然连死因都查错了。
原先作证的府衙仵作脸色一变,想要反驳,被祝淮序冷冷一眼扫过,竟一时语塞。
胡县丞脸色难看:“即便有心疾,又如何证明不是毒药诱发?那毒衣上的毒药又作何解释?”
“这正是第二处疑点。”祝淮序不慌不忙,“观王赵氏尸身,胸口背后皮肤并无异状,可那件毒衣前后皆染毒药,若是穿在身上,必然会留下痕迹。”
胡县丞还要再辩,却听祝淮序又道:“碧落此毒,凡售出皆可查。祝某查遍京中各大药铺,近日皆无人购买。唯独...”
他拍了拍手。
任差役押着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上堂。
“此人乃黑市的生意人,姓焦,常做些见不得光的药材买卖。”祝淮序声音平静,却平白叫人喘不上气,“焦三,将你之前所言,再向堂上大人陈述一遍。若有半句虚言,后果你自然清楚。”
那焦三磕头如捣蒜:“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回...回大人,大概一个半月前,确实有位客人来小店问有没有能杀死牛的毒药,小人给他介绍了碧落。”
“那客人戴着幂篱,遮得严实,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听不出年纪籍贯,但看身形举止,是个年轻公子。他出手阔绰,直接要了足够毒死好几头牛的份量。”
胡县丞听那人带着幂篱,心中一松:“你说你没看见买药之人的长相?”
“是,没看见。”
没看见好啊,只要没看见长相那就有文章可做。
只是还没等胡县丞高兴半刻,就听那祝淮序又问:“你虽没看见他的长相,却有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是不是!”
“是是是。”焦三赶紧从袖口中翻出一块玉坠,“小人贪财,见他那装银票的荷包绣工极好,料子也金贵,就知他富贵。所以,趁他不注意,偷摸了他腰间一块玉佩。”
祝淮序接过玉佩,高举示众:“大人请看。此玉质地绝佳,刻工非凡,而这个明字,也并非掬月名中任何一字。”
说到此处,他转向胡县丞,见他额上早已经冷汗涔涔。
掬月也没想到短短几日,他竟能将案子查到如此地步。原先刚上堂时的惶恐已经尽数散去,自心里生出一股底气。
她信他说的,能将自己带出去。
“竟有这等事,把那玉佩拿来,我要好好查一查这玉佩究竟是何人所有。”
“诶,大人,这倒不必。祝某已经查证,这枚玉佩乃是由宝月阁卖出,乃是琼衣坊少东家赵启明所有!”
“哗!”
公堂内外彻底炸开了锅。
“天老爷,琼衣坊的少东家?!”
“难怪,我就说月裳集的掌柜贯来和气生财的,哪像是会下毒的人!”
“原来是同行倾轧,这也太毒了!害人性命,还要栽赃。都说琼衣坊今年生意不佳,却不将脑子用在制衣上,竟然想靠这些歪门邪道来取胜。”
“琼衣坊这是想把月裳集往死里整啊。”
胡县丞握着惊堂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猛地一拍,声音却远不如先前中气十足:“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
完了,完了,真叫这祝阎罗查了出来。
他强自镇定,看向祝淮序手中的玉佩,眼神闪烁,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纵然此玉佩与琼衣坊少东家有关,焉知不是他人盗取或仿造,蓄意陷害?单凭一黑市盲流之言,就断定赵启明购毒栽赃,是否有些武断?”
他这番说辞和当初证据不全就要定下掬月之罪的说法全然不同,若非实在昏聩,必定是收受了好处。
只是今日救掬月出去要紧,这位胡县丞的账且留待日后再算。
“大人所虑甚是,这些还需细细查证。只是有如此多的疑点,再说是月裳集的掌柜下毒,实在牵强。不如再将那位月裳集的人证刘玉娘带上来询问,看看事实究竟如何。”
祝淮序办案多年,审讯过的凶徒恶匪不知凡几,那些真正狡猾如狐、心硬似铁的亡命之徒,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何况是刘玉娘这样一个普通妇人?
不过将刘玉娘之子在赌坊挥霍的借据、押票放到她的面前,她的身子便摇摇欲坠,承认是收钱做得伪证。
真相轰然洞开。
祝淮序面向堂上,一锤定音:“大人,如今真相已明,王赵氏之死与掬月所售衣物无关。所谓毒衣,系有人购毒炮制,意图栽赃;所谓人证,也被人以财势胁迫做了伪证,掬月纯属无辜蒙冤。请大人当堂释放掬月,严惩真凶!”
胡县丞面如死灰,瘫坐椅上。
得赶紧同那琼衣坊割席,别将自己牵扯进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