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症状确实明显,符合中碧落毒的表征。但...”他顿了顿,眸光锐利,“我也注意到她双手指甲末端有轻微青紫,眼睑下也有不易察觉的充血点。这些,更类似心悸突发、窒息而死的迹象,与碧落毒发虽相似,却有细微差别。我已暗中请托可靠的老仵作复验,他也认为死因或有蹊跷,可能并非单纯衣物渗透中毒那般简单。”
事关自己的生命,掬月一字一句都听得认真。
“第二。”祝淮序继续道,“那个跳出来指证你的刘玉娘,你的师傅已让人查了她近半月的行踪。她有一子,此人好赌,之前欠了不少赌债,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但就在王赵氏死后几日,他突然阔绰起来,不仅还清了旧债,还在赌坊和一干酒肉朋友面前出手大方,花天酒地。这笔横财,来路不明。”
掬月点点头,对着祝淮序道:“你还记得给我的那张纸么?”
“琼衣坊?”
“正是,会是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么?”
“很有可能,不然没办法解释如此多的巧合。”
掬月见祝淮序也认可她的推测,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你刚刚说那毒药叫碧落,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可曾查过来源?”
“还有,真有毒药能透过人体皮肤叫人一命呜呼么?”
掬月对于这点一直很怀疑,大雍朝的制毒技术真能到这种程度么?
要真有这种毒药,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到,社会岂不是要乱套?
祝淮序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她虽身陷囹圄,头脑却依旧清明。
“这两点确实值得一查,你方才问到毒药剂量,正是破绽之一。碧落毒性虽烈,但若想通过皮肤接触浸染毒药的衣物,在短时间内致死,所需剂量极大,且需毒物与皮肤长时间紧密接触,渗透性也要极强。”
“那件里衣我虽未能亲眼得见物证,但据小红说是当日下午由王赵氏购衣回家,到暴毙时间并不算长。单凭衣料上浸染的毒粉,是否真能达到致死量且快速发作,实在存疑。”
祝淮序说完一大段话,歇了一息,又道:“至于毒药的来源,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掬月听他抽丝剥茧的分析,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祝淮序见她松开眉头,心情也跟着松快不少,玩笑道:“你不做绣娘,去断案也有前途。”
如此严肃的时候,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叫掬月忍不住破涕为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捉弄我。”
祝淮序一时被她的笑容晃了眼,那深藏心底却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意涌上喉头,郑重道:“掬月,你且再忍耐些时日,我定会将你带出去的。”
“我信你。”她轻声说,三个字,重逾千斤。
“你放心。”他重复着承诺,喉结微动,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在下定决心,“还有...”
掬月见他半句话噎在嘴里,以为还要交代什么要事,开口问:“还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受得住。”
祝淮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拂开她颊边一缕被泪水黏住的发丝,指尖虚虚地掠过她耳侧,带着克制的触碰,让掬月不自觉轻轻一颤。
“虽然...”祝淮序开口,带着一丝紧张,“这地方不对,时机更不对,绝非我预想中的任何场景。但我离开前说过,等从潼淄回来,有话要同你说。”
牢房里一时静极,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和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与心跳。
“我心悦于你。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更早吧,只是近日方彻底明了。见你笑便觉晴好,知你忧便难安寝,听闻你身陷险境,恨不能肋生双翅。这几个月在外,每每思及归期,心中所念皆是你。”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有丝毫闪避。
“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话音落下,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对视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交织。
掬月彻底呆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可能要说的话,关于案子,关于线索,关于安排...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此地此刻,听到这样一番石破天惊的告白。
震惊过后,是汹涌而至的复杂情潮涌上心头。
她好像也早就情不知所起了。
“呆了?怎么不说话?”祝淮序兴许是将窗户纸捅破之后,再无顾忌,竟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叫她回神。
掬月吸了吸鼻子:“祝淮序...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杀人嫌犯,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我知道。”祝淮序答得毫不犹豫,不让她误会自己对此迟疑,“正因如此,这话才更要现在说。我要你明白,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身处何地,我祝淮序认定的,唯有你掬月一人。你只需告诉我,你的心意。”
他珍而重之地将掬月的手握在掌心:“你是否愿意与我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