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淮序是无心随口一问,温季宣却像是揪住了老友的话柄。
他一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拖长了语调:“哟,你还真惦记上了?”
祝淮序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淡无波,带着点你不要无事生非的意味。
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是个有些趣的小丫头罢了,言行与旁人不同,故而多看了一眼。随口一问,你也不必特意去打听,更莫要因此去打扰人家。”
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温季宣越是抓耳挠腮地心痒。
“行行行,你说不必就不必。”温季宣从善如流地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语气显得格外体贴,“回头我要是碰巧遇上了,就顺便打听打听,这总行了吧?”
温季宣嘴上应承得乖巧,心里却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下次找个由头,定要想办法把那个花房的小丫头带到祝淮序的面前,看他到时候还是不是这副淡然的模样!
——
初二三,月裳集依旧闭门谢客。
主仆两个晨起之后就在院里支起个小炭炉,取了地窖里的番薯烘着吃。
吃饱便将沏好的茶,连同糕饼瓜子一齐拿到了店里。
店里也燃了炉子,掬月和小红就窝在工作间一边吃茶一边歪着头思虑元宵开门后推出的衣衫。
小红一早听姑娘说过,春装不宜繁复,颜色多以鲜亮活泼的为主。故而将铺子里现有的一些浅碧、鹅黄、桃红、月白的布料拿到了掬月的跟前。
掬月望着眼前这些鲜亮活泼的布料,指尖从滑凉的浅碧绸子抚到柔软的鹅黄锦缎上,心思却飘得远了。
铺子里静,只听得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她想起前世那些光影流离的时装发布会。那些一个个鲜明跃动的主题...
对,主题。
她月裳集今春的衣裳,也该有个主题才是。
可这主题是什么,怎么选呢?
她的月裳集虽靠着新奇的花样在京城里打出了一些小名气,但到底没能真正破圈。若是能真正做出一套名动京城的衣裙,才真的能叫她打出名号。
这京城里的春色,仕女们踏青游春,要的是鲜亮,是活泼,是别致。
可这别致要如何体现与别家的不同呢?
她蹙着眉,心思猛地一顿,倏然间,前日佛前袅袅青烟中,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便清晰地跃入脑海。禅心寺里不止是虔诚跪拜的汉家女子,还有那发色瞳色皆异,身着瑰丽胡裙的胡姬。
汉洋折衷!
这四个字一下闪过她的脑海,后世汉洋折衷就曾在小某书上风靡一时。
将汉服的温婉典雅,与西洋裙装的精巧华丽融为一体,既有东方的风骨,又有异域的情调,在这万国来朝的大雍,岂非正当时?
她心头一跳,几乎要拍案叫绝。
旁边小红正拈了块糕饼要送入口中,见自家姑娘眼神骤然亮得惊人,不由停了手,疑惑地唤了声:“姑娘?”
掬月回过神来,兴奋地拉住她的手:“小红,我想到咱们春装的主题了!”
“主题?”小红眨巴着眼,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就是...一个核心,一个念头。譬如作诗,总得有个诗眼。”掬月解释道,“我打算,咱们这季春装,就做汉洋折衷!”
“汉...洋折中?”小红更糊涂了,眉头拧成了小疙瘩。
掬月比划着:“就是将咱们的衣裳同西洋人的衣裳结合在一起。你看,咱们汉家的裙子,多是交领、对襟,宽袍大袖,讲究的是行云流水,含蓄飘逸。而西洋的裙子,多用束腰、大裙撑,料子喜用蕾丝、绸缎,装饰繁复,显身段,露风情。”
小红似懂非懂:“那合在一起,成什么样子了?”
“取其神韵,而非照搬形制。”
掬月想用蕾丝举例,可想了想,西洋的蕾丝虽由传教士传入了大雍,但大都还是用在钟表和珐琅器上,未用于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