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应笑得猖獗，“果然穷人就是这般爱内斗，像你，还有王询，根本就不配和我进入同一个书院！

“我告诉你们，你们一辈子也就是这样卑贱的命，永远也别想翻身。”

秦运聪目光扫过地上的王询尸体，浑身像是泄了气力，身子踉跄，“是我，是我做错了，亏我自称好友，实则我从未真的关心过他。”

林上阮上前为其扎针，“莫激动，再下去会心脉有损。”

林观应看着这一幕，眼底竟带上些得逞的疯狂。

“林观应，你深夜之时没少嫉妒王询的才华，生怕他真的进京为官，踩到你的头上吧。”毕去非声音清朗，登时又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到了林观应身上。

“我没有！”林观应一改方才的神态，面红耳赤地喊道：“他出身卑贱，品行有亏，性子偏僻，连身边都想害他，他有什么值得我妒忌的？”

“可是，赏花宴前夕，你的父亲可是专门差人去请王询，想将林渺渺许配给他。”毕去非不紧不慢地说道。

“父亲。”林渺渺抓住林府老爷的手臂，“那种穷酸学子有什么好的，你竟然想让我嫁给他！”

“不止于此，毕去非继续言道：“而圣上在看到王询写的《茅前歌》后龙颜大悦，说他才学过人，想招他进宫亲自见上一面。”

“这怎么可能？”林渺渺的语气尖利，“他的诗都是抄的宋烟志，圣上又怎会对他青睐有加？”

林府老爷颓然不语，面色灰败，此刻竟是像是暮气沉沉之老叟。

林观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似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只从齿缝间挤出那句话：“你在骗我。”

毕去非凑到林观应的耳边，低声道:“你欲伤人，尚需劳心竭力，步步为营，上位者除你，不过片言之间。”

“林观应，看来你引以为傲之家世，也不过尔尔。”

“屈居寒门之下，德才皆是不具，你这一世，当真枉过。”

毕去非言罢，林观应很恨地盯住她，捂住胸口，喉间竟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应儿！”林府老爷托住林观应，对毕去非怒目而视，“这里是林府，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林老爷莫急。”毕去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下一个就是你。”

林府老爷呼吸急促，胸膛起起伏伏，垂在两侧的手指也气得颤抖。

就在此时，韦大婶猛地拨开身前衙役，从人群中冲出，未及众人反应，只听两声脆响，她已狠狠掴在林府老爷与林观应的面上，目眦尽裂地嘶吼，“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儿！”

“来人！”林渺渺将林府老爷和林观应扶起，朝毕去非一行人厉声指责道：“你们县衙怎么连个疯婆子也看不住，还不快定她个冒犯朝廷官员之罪！”

“林二小姐所言极是。”毕去非颔首，“韦大婶是方才确是有些神志不清。”

“照晏城法典总则，狂悖失智者不加刑戮。况且韦大婶痛失爱子，做出此事也是事出有因，于情于理县衙都不该治罪。”

听到此话，林渺渺已然气急，“你们县衙欺人太甚！”

林府老爷却像是看到了希望，双膝跪地，缓缓朝严子皓拜弟地。

“县令大人，应儿也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才做出此事，念在他并未亲自杀人，还请不要把他压入大牢。”

林府老爷眼中骤然焕发出一丝光亮，他双膝跪地，朝着严子皓深深拜倒。

“我儿……我儿他是遭了天大的刺激，以致于神魂不清，方才行此糊涂之事。万望老爷垂怜，念他并未亲自动手伤人性命，莫要将他打入大牢。”

严子皓并未看向林老爷，反而侧首而对毕去非，“你怎么看？”

毕去非从袖袍中探出手来，言之凿凿，“傻子害人，罪加一等。”

“为何？”林观应不可置信地出声喊道。

“傻子可不会质疑此事。”毕去非无奈摊手，“看来林公子当是清醒异常才对。”

“不是的。”林观应面色灰白，不复往日的神态，颓坐着喃喃自语，“不该是这样。”

“压入大牢。”

伴随着严子皓格外冷峻的命令，林府大门被重新打开，而暗河浮尸一案也终于了结。

二日。

寒露未消时，毕去非赶早来到了晏城的雾山中央。

三座灰白的坟墓静静地立于竹林深处，仿佛正敛声屏气，等待着她的到来。

毕去非走到中间的坟前，其下正埋着王询的尸骨。

她在墓前倒了杯酒，抬头看向墓碑上刻着的诗句，那是王询身前写的最后一首诗。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

好诗，只是可惜，文章憎命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