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可确定？”毕去非将字眼咬得极重，“可莫要延误了探案。”

“自然。”林观应语气颇为笃定。

毕去非挑起眉头，“此具尸身于前日元宵节亥时而亡，而小福分明昨日酉时还出现在林府之中，既如此，林公子为何要撒谎，说此具尸身是小福呢？”

林观应神色淡定，不紧不慢地回道：“何人见过？毕书吏可不能光凭一张嘴胡说。”

“夏荷。”毕去非回头唤了人上来，“你最后一次看到小福是什么时候？”

“昨日酉时的时候。”夏荷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当时行色匆匆地像是着急走人，我打招呼他都不应的。”

毕去非看向林观应的反应，见他眉头舒展，眼神平静，“酉时已然天黑，看错人也是常有的事。许是夏荷认错了，那人不会是小福。”

夏荷柳眉倒竖，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公子，我可没看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就是小福。”

“等等，夏荷。”毕去非不慌不忙地止住夏荷向下说的势头，“林公子所说细细想来应是也不无道理，毕竟小福是常年跟在林公子身边的小厮，林公子自是对他颇为了解才对。”

林观应嘴角带着丝了然于心的微笑，“自然。”

“但……”毕去非话锋一转，将验尸的检验格目展开，亮于众人面前，朗声道：“诸位请看，此具尸身的口腔内四颗智齿已然长全，但磨损度轻，由此可推断其人已至弱冠之年。”

“林公子，小福可是常年跟在你身边的小厮，你不会不知，小福不过是二八少年吧。”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林观应面色微变，“许是我弄错了。”

“弄错之事常见。”毕去非直视着他的眼睛，“把活人说成死人可不常见，林公子为何要扯谎呢？”

林观应垂下头，再次抬起时，语气中已然听不出异样。

“并非是我要扯谎。昨日赌坊给我递消息，说是昨晚小福在赌坊遇见了仇家，被仇人报复杀死。这具尸身又被凶手砸烂面部，难以辨认，我这才错信了赌坊传来的消息。”

“原来如此。”毕去非连连点头，走至严子皓身侧，“县令大人，你怎么看？”

严子皓唇角微动，吐出几个字。

“将赌坊跑堂带上来。”

赌坊跑堂钱立元年纪约莫十七上下，面皮白净，肩上还搭着条未取下的汗巾，眼神躲闪地看着严子皓。

“草，草民是为了生计，不得已才去赌坊跑堂的。”

“莫慌，今日请你过来，并非为了罚你。”徐净秋开口，声音清朗温和：“你可知道位名为小福的小厮，他是在林府上做事，曾经去过赌坊。”

钱立元用汗巾擦去额头溢出的冷汗，“草民知道他，这人是赌坊的常客，大人可是要问他去哪里了吗？”

“正是。”徐净秋问道：“昨日小福可曾去过赌坊吗？”

钱立元陷入沉思，眉头拧成了八字，“赌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草民一时间也不太能记得起来。”

徐净秋看向钱立元，“那你可听闻昨日赌坊有人被害之事？”

“我没听到过。”钱立元话说出口，就见众人神色有异，赶忙解释道：“昨日赌坊没死过人，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赌坊的其他人。”

“不必了。”徐净秋吩咐衙役将钱立元送走后，转身走回林上阮身侧。

“诸位可听清赌坊跑堂方才所说之话？”毕去非一字一句道：“昨日赌坊根本就无人被害，林公子，你口中的赌坊给你递消息一事，又是从而何来的呢？”

林观应将头偏向一边，恰好迎上旁边伫立的严子皓，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林观应，“你这般撒谎，是和这具尸身之死有什么干系？”

霎时间，林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毫无遮掩地射向了林观应，那些惊疑的、审视的、难以置信的些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将林观应钉死在原地。

“这林公子竟是信誓旦旦地说了这般多的谎话，看来他不是杀人的凶手就是凶手的同伙了。”

“林观应可是晏城颇负盛名的翩翩公子，他做不出来此事吧。”

“那可说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观应把涌到舌尖的慌乱咽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却比平时沉了半分，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平稳，“他是自戕而亡的，与我何关？”

旁边的夏荷脱口而出，“公子，你怎么知道他是自戕而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