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渚死死盯着他，没作声。

按理说玄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金丹期修士，她若是要死也招不来只接大能赴黄泉的玄猫。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当初只以为谢玉被镜灵的神格吞噬，镜灵代替她成了新的谢家小姐。

化身孩童，神格暂且能保留，但修为要重新修炼，所以玄玑应该就是金丹期无疑。

可现在玄猫的出现隐晦地暗示着萧渚，当初恐怕所有人都算错了，“谢玄玑”不是镜灵以神格重塑而成的，当初的镜灵并未融去神格，只怕谢玉本就是镜灵的一部分，经此一遭，并非重塑。

——而是归位。

与天道熟识的镜灵竟然也会被玄猫带走吗？

萧渚根本未想细究，他将手伸到眼前，一寸寸地轻轻抚过这近在咫尺的屏障，似乎在估量结界的强度。

忽而，他手上的动作骤然停滞，迅速向后摆臂，与此同时远在云栖剑宗的丛逸眼前的顾喧洲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闭上了眼睛。

远处一道凛冽的寒光在学宫上空划过，以迅雷之势冲进了黄沙结界之中。

玄猫发现眼前黑衣人身周灵力似乎产生了巨大的波动，还未弄清楚缘由便见寒光一闪，这人手臂爬上了寒霜，向着那冰凌的源头看去，便见一把冒着凉气的剑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手中。

萧渚没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沧澜剑高速飞行产生的冰霜还未化去，他便猝然挥剑，极霸道地将眼前屏障斩出一道狰狞的裂痕来。

这一剑看似轻松，却注入了萧渚十成十的功力，那裂痕在结界之上蔓延，紧接着又受下一击，竟然就这么碎了。

一剑把玄猫的结界给打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萧渚游刃有余地提剑与玄猫对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元神聚在一起可以达到化身期的修为，但他修炼瓶颈期多年还未渡劫，并未达到化身境，时间长了会被天道察觉，引来雷劫，此时若是要与对方打起来，他一定占不到便宜。

变换身份在仙门游走多年，“装腔作势”四个字似乎已经刻入了他的血脉之中。饶是心里没底得很，他也偏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势来。

幸而玄猫有些摸不准他的实力，并不想与他纠缠，转身向玄玑处走去，想去拘她的魂魄。

玄玑还勉强保持着神智的清明，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她竭力向后撤了一步，骨头碎裂的疼痛再次汹涌地席卷全身，她一口气险些没能喘上来。

身体动不了，还好玄猫没有再逼近了，不是他犹豫了，只是他被沧澜剑挡住了去路。

萧渚举剑横在玄猫胸前，玄猫还算正常的人耳突然消失，继而在原处长出了六只猫耳朵，灵巧地忽闪着。

事到如今，再不出手玄玑就要被带走了，萧渚顾不得其他，只能发了狠地挥剑直逼玄猫要害，玄猫耳朵晃了晃，轻松地躲开了。

可才将将躲开，数道冰刃便骤然打到了眼前，玄猫站在碎石上，只一眨眼，面前结出一轮透明圆盘，将冰刃尽数拦下，冰刃在碰到那圆盘的瞬间便炸开了细碎的冰渣，玄玑能感受到寒气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

双目失明之后，听觉便敏感了许多，她听着附近气流涌动的声音与利器破空之声，强提起一口气，尽力高声地说道：“两位！”

那玄猫只会躲和挡，萧渚闻言停下攻势，两人便都不动了，看向玄玑。

“我好像还没死……不必急于收我魂魄。”玄玑无奈地说道，

闻言，玄猫眨眨莹绿的猫眼，面无表情道：“你早晚要死……”

他说着突然顿住了，有些难以置信：“花粉没有在你的身体里继续扩散。”

可是不对，那花粉明明已经封住了她两窍，说明有用，为何到现在魂魄依然还算稳固呢？玄猫有些迷茫了，自己明明是按照命运的指引来到此处的，为什么自己的目标到头来根本不会死？

他想不明白，但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摇摇头道：“不，你一定会死。”

没想到这玄猫做事竟然如此一板一眼，萧渚见状先一步闪身到玄玑身边，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冲玄猫道：“生死终有定数，若是真要死了，你彼时再来也不迟！”

结界中的黄沙终于散去了，结界里仅剩下一只小黑猫蹲在碎石上，另外两人不见了踪影。

萧渚来得晚，不知玄玑究竟伤到了哪里，可手上每摸到一处便可察觉到那处伤得厉害，他给玄玑喂下些救伤固元的丹药，怀里奄奄一息的人才终于有了些活气。

她在鬼门关走过一遭，若是昏过去就不一定还能再醒来了。可此时恢复神智对于玄玑并不算什么好事，全身筋骨尽碎，她好像整个人被扔进了烧红的炉子里反复碾压，每一寸皮肉下的碎骨都在互相摩擦、扎刺，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会扯着断骨刮擦内脏。

钻心的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玄玑咬着牙用手死死抓住萧渚的两根手指，声音细碎又嘶哑地冲出了喉咙：“……疼——”

刚才还能倔强地站在原地，此时眼泪却似决堤洪水：“我好疼啊——”